第299章 沈珏的努力,兩尊妖魔
「左大人。」
沈珏開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容拒絕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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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副模樣,怕是又連夜趕路了吧。」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在寺里小住幾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左千戶腰間那柄刀鞘上磨出的痕跡,又掃過他眼底藏都藏不住的血絲。
「金山寺別的沒有,沒有葷腥的肉還是供得起的。」
「請暫歇兩日,把氣力養回來,再談蕩平亂世的事。」
左千戶微微一怔。
他原本打算問完那幾句話就走。
蘭若寺廢墟上的那具屍體還在縣衙停著,普渡慈航那邊的事更是一刻也耽擱不得。
「......也好。」左千戶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鬆弛。
「那就叨擾沈住持了。」
沈珏沒多說什麼,只是抬手,領著左千戶往寺內走去。
等到左千戶安置好,沈珏又回到了藏經閣的塔頂。
藏經閣頂的晨風還未散盡,沈珏已在飛檐上重新坐下。
他沒有立刻入定,只是盤膝而坐,脊背挺直如松。
沈珏闔上雙目,將感知像潮水一般鋪開。
金山寺是他十餘年的根基,這座寺廟早已不只是青燈古佛的修行地,而是沈珏席捲亂世的根基。
在感知鋪開的瞬間,他「看」到了金山寺真正的筋骨。
山腳下一望無際的農田裡,面色紅潤的農民們正推動著一種看似簡陋卻結構精巧的鐵製轉輪。
轉輪帶動木質齒輪,齒輪咬合著深埋地下的陶管,將山溪的水源源不斷地抽入縱橫交錯的灌溉渠中。
水花在晨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灑在綠油油的稻禾上。
這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曲柄連杆和齒輪傳動,這是他前世記憶拼湊出來,又經金山寺工匠之手落地的東西。
農夫們面上沒有亂世里常見的菜色與惶恐,只有勞作時的專注和對收成的篤定。
他們的孩子赤著腳在田埂上追逐,笑聲清脆。
感知繼續延伸,金山寺的後山被一片茂密的竹林遮擋,尋常香客只當是僧人清修之地。
然而竹林之後,是一片被削平了山頭的巨大演武場。
數百名武僧身披輕甲,不是禮佛時披的袈裟,而是用多層麻布鞣製、內嵌鐵片的玄色戰甲。
他們手持長槍,在晨霧中列成森嚴軍陣,進退之間,腳步聲整齊如一,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棍影翻飛,殺意凝而不散。
領頭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僧,法號慧明,原是邊軍退下來的老卒,如今是金山寺的武僧教頭。
他站在一塊巨石上,手中禪杖每一次頓地,便是一次變陣的號令。
那些武僧的面孔沈珏大多認得,有些是亂世里家破人亡的流民,有些是厭倦了江湖仇殺的刀客,還有些,是被他從小妖小魔口中搶回來的倖存者。
他們眼中沒有對佛法的虔誠,只有對沈珏的、近乎狂熱的忠誠。
感知再往外,越過寺牆,便是金山寺外圍那片被密林和山勢遮掩的谷地。
那裡日夜響徹著鐵錘敲擊的轟鳴和淬火的嘶嘶聲。
數十座工坊依山勢而建,煙囪里冒出滾滾黑煙,將晨霧染得更濃。
鐵匠們赤裸上身,在爐火旁揮汗如雨,打造的不是農具,而是馬槊、橫刀、鐵甲葉片和箭簇。
木匠們則在另一側,用陰乾多年的硬木製作弩機臂和戰車部件。
一架架已經組裝完成的八牛弩整齊排列,冰冷的金屬光澤在爐火映照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光。
這不是一個寺廟該有的力量,更不是一個住持該有的野心。
可這亂世里,妖魔披著人皮把持朝堂,魑魅魍魎橫行鄉野。
若手中沒有刀兵,沈珏怎麼守住的這方淨土。
至於所謂封建王朝造甲,造弩是誅九族的大罪,沈珏早已將金山寺周邊官員換成了他的手下。
這方聊齋志異世界,有武人,有法師,同樣也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魎。
而且嗜血的妖魔與鬼怪,如今方才是這方世界的主流。
至於神仙佛陀什麼的,沈珏在這方世界從未見過。
那可怕的感知,讓沈珏看到了這方世界的真相。
這方聊齋世界,沒有天庭,沒有地府。
他初來此界時,曾翻遍金山寺藏經閣里每一卷泛黃的經文,尋遍每一位雲遊至此的苦行僧與修道之人。
仙人、佛陀、閻羅,從未在世間顯露過真跡。
偶有所謂神跡,事後查明,不是精怪作祟,便是妖道裝神弄鬼。
而陰間,更是一片混沌。
人死之後,魂魄若無機緣消散於天地,便只能在怨氣與執念中化為厲鬼,或被那些盤踞在陰氣匯聚之地的大妖魔吞噬,淪為它們的養料。
沒有輪迴轉世,沒有因果報應,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強食。
在這片神佛缺席、陰陽失序的土地上,妖魔成了真正的主宰。
沈珏緩緩睜開眼,目光穿過晨霧,望向金山寺以東的方向。
那裡,便是蘭若寺的廢墟,也是樹妖姥姥的領地。
樹妖姥姥,一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古槐成精。
在那個被無數人傳頌的《倩女幽魂》故事裡,她不過是盤踞蘭若寺、驅使女鬼勾引男子吸取陽氣的妖物。
可在這方真實的亂世里,她的根系遠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深,都要廣。
她不是孤零零的一棵樹妖,而是占據一方的妖王。
蘭若寺方圓百里的山林皆是她的軀幹延伸,每一條根須都連接著地底深處的陰穴,汲取著這片土地上無數枉死之人的怨氣與精血。
她手下的女鬼不止聶小倩一個,而是數十上百,皆是生前含冤而死、被她拘了魂魄的女子。
白日裡,這些女鬼藏在骨灰罈中不得超生。
入夜後,便要化作艷鬼,去引誘過往行人,用美色與幻術榨取陽氣。
而被吸乾的書生、行商、樵夫,連魂魄都不得解脫,被樹妖姥姥的根須捲走,化為她更強大的養料。
樹妖姥姥極少親自出手。
她的力量不在於與人正面搏殺,而在於那張遍布山林、無孔不入的根須網絡。
與那些被她控制的亡魂,於數百年間積累下來的妖氣與怨念。
即便是修道之人闖入她的領地,也難逃被根須纏繞、被幻境迷惑、被女鬼吸乾的命運。
而在樹妖姥姥之上,還有更恐怖的存在。
普渡慈航。
那個在京城大舉盛會、廣納門徒的當朝國師。
那個連皇帝都對他禮遇有加、滿朝文武爭相巴結的活佛。
而普渡慈航的真身,是一條修煉了不知多少年的蜈蚣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