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眾人聚首，普渡慈航
佛輦在晨光中緩緩下降。
金山寺的建築群從雲層下方浮現出來，青灰色的殿頂在朝霞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山門前的石階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筆直如松，一動不動地立在晨光之中。
這人正是朝廷武官·左千戶。
他身披一件深藍色粗布武官袍，外罩棕色皮甲，腰間繫著一條已經磨得發白的銅扣腰帶。
右肩斜挎一柄寬刃長刀，刀柄纏著暗紅色的舊布條，被汗水浸得發黑，背後還負著數柄短刀，刀柄從肩頭露出一截，排列得整整齊齊。
左千戶在金山寺門口等著沈珏的回歸。
作為沈珏多年的老友，他自然知道沈珏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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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曉金山寺作為沈珏的根底，他從來不會離開過久亦或太遠。
佛輦降落在山門前的空地上，十八名羅漢齊齊收功，腳步落地的瞬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漫天金光緩緩收斂，如同潮水般退走。
沈珏從佛輦中走出來，一眼便看到了石階上的那個玄袍武官，嘴角頓時揚了起來。
「左兄。」他笑道。
「你出關了？」
左千戶微微頷首，邁步走下石階，走到沈珏面前三步之遙時，他停下腳步，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沈兄。」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言簡意賅。
「你值得左某人這一拜。」
「這是何等瑰麗的神功絕藝？！」
「左某有了這等武學，蕩平亂世，重塑乾坤並非難事！」
沈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受了這一禮，目光在他周身氣機上掃過，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
「不錯，」沈珏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大宗師胸中五氣，左兄竟然已得其一。」
「當真是天資卓越，不遜色那些千古人傑。」
即使有著沈珏醍醐灌頂般的灌注武學與內力，左千戶能在獲得《吐納心法2.0版本》後，於短短兩日內跨入大宗師境界的門檻。
其含金量，無愧他在諸天萬界流傳的最強凡人武夫名頭。
左千戶沒有因為這番誇獎而露出任何表情變化，他站起身，只是平靜地回了一句：「接下來，沈兄有什麼計劃。」
燕赤霞從佛輦中跳下來，目光落在左千戶身上。
他是用劍的人，自然也能識刀。
眼前這個玄袍武官雖然氣息內斂，但那股從他身上透出來的刀意卻如同寒冬臘月的北風，冷冽、鋒利、毫不遮掩。
燕赤霞活了半輩子，這般強的刀客，他從未見過。
「這位是？」燕赤霞問道。
「左千戶。」沈珏隨口介紹道。
「朝廷千戶，要掃平人間邪祟，自然要算他一個。」
左千戶站起身來，轉身面向燕赤霞。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者如劍，一者如刀，雖然都收斂著鋒芒，但那股無形中碰撞的氣機依然讓周圍的空氣微微凝滯了一瞬。
左千戶的目光只是在燕赤霞臉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到了他手中那柄軒轅神劍上。
他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閣下莫非是天下第一劍·燕赤霞？」左千戶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
「傳聞天下第一劍曾是名震關東廣西二十六省的辣手判官。」
「為人剛正不阿，疾惡如仇，尤其痛恨貪官污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那人不滿朝政，深感抱負無法施展，故而選擇辭官修道，不見蹤影。」
燕赤霞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絡腮鬍子裡露出一口白牙。
「你這人說話倒是直爽。」他將軒轅神劍往肩上一扛，大步走上前去，伸手便要去拍左千戶的肩膀。
「前塵往事，不值一提。」
「但老道就喜歡跟直爽人打交道！」
左千戶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恰好避開了燕赤霞那隻粗糙的大手。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看起來就像是剛好轉身想要引路一樣自然，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燕赤霞那隻拍空的手懸在半空中，他也不覺得尷尬，哈哈一笑便收了回來，扛著軒轅神劍大步流星地跟在左千戶身後。
寧采臣從佛輦中最後一個走出來，他小心翼翼地踩著實實在在的地面，感覺雙腿還有些發軟。
方才在天上飛的經歷對他這個書生來說實在太過刺激，即便沈珏說他已有了獨當一面的武學修為，他還是很難將自己跟「高手」兩個字聯繫在一起。
「寧采臣。」
沈珏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寧采臣一個激靈，連忙轉身。
沈珏已經走到了他身邊，面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壓低聲音說道：「方才在佛輦上答應你的話，我記著呢。」
寧采臣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住持莫要誤會，在下方才是心中擔憂天下黎民百姓......」
沈珏哈哈大笑，袖子一甩，不再逗他，大步朝寺門走去。
左千戶領著眾人穿過山門，沿著青石鋪就的主道一路向上，來到大殿之中。
沈珏在大殿主位坐下，便將目光落在左千戶身上。
他換上了一副談正事的鄭重神色。
「左兄，」沈珏放下茶盞，開口問道，「可還記得你此行的任務？」
左千戶站在殿中，雙手抱胸，聞言微微點頭。
那張被風霜刻就的面孔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沉聲應道：「自然記得。」
「那封寄給國師的信，左某印象深刻。」
沈珏點頭，他忽然問道：「燕大俠，你行走江湖多年，可曾聽說過當朝國師·普渡慈航？」
燕赤霞擦劍的手微微一頓，他抬起頭來，濃眉緊皺，絡腮鬍子裡露出一個頗為不屑的表情。
「自然是聽說過。」
「那位國師大人，如今可是權傾朝野。」
「滿朝文武無不敬他三分，連當今聖上都對他言聽計從，開口便是『朕與國師，猶如魚水』。」
燕赤霞將抹布往旁邊一丟，語氣愈發不忿：「此人自稱佛門高僧，整天在朝堂上講經說法，說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笑的是，那些觸怒了他的大臣，一個接一個地失蹤，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偏偏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
「老道我當年辭官歸隱，有一半的原因便是看不慣這廝的做派。」
左千戶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他身為朝廷武官，雖然不齒那妖僧的做派，但終究不便像燕赤霞這般口無遮攔地評議朝政。
沈珏聽完燕赤霞的話，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驟然變色的話。
「普渡慈航，是一隻千年蜈蚣精。」
大殿之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