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沈珏的決意,天下布武
燕赤霞神色凝重,不自然地緊握住了手中軒轅神劍。
「沈住持此言當真?!」燕赤霞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當朝國師,竟是妖?!」
寧采臣更是面無人色。
他雖然是讀書人,但並非不知朝堂之事。
那普渡慈航的名聲,即便是他這種身處底層的書生也曾如雷貫耳。
滿朝文武稱頌他為「活佛轉世」,各地寺廟供奉他的長生牌位,百姓焚香祈禱時都要念一聲「國師保佑」。
而此刻,沈珏竟然說這位活佛是只蜈蚣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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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千戶的反應最為克制,但也是最劇烈的。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肩上那柄寬刃長刀的刀柄,周身那股原本內斂的刀意驟然外泄,殿中的燭火齊齊矮了三分。
「沈兄,」左千戶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此言當真?」
沈珏聞言輕笑。
「我何時騙過你?」他反問道。
左千戶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沈珏說的是實話。
他與沈珏相識多年,這個和尚雖然行事邪門、做派卻光明正大,而且從未對他說過半句假話。
「千年蜈蚣精......」左千戶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眼中竟然出現了釋然。
「沒錯。」沈珏點頭說道。
「一條蜈蚣精高居廟堂之上,而那些道佛兩家的修士,一個個和死人一樣。」
「真有意思。」
沈珏說這話時,臉上掛起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要將《天地正氣法》傳授給世人,讓世人能夠盡皆修行這門法決。」
「這樣一來,相比妖邪的禍亂也能解決吧?」
燕赤霞聽聞,張大了嘴。
他認為像天地正氣法這種法門,金山寺的僧人們使用也就罷了。
但讓這個法門在全天下廣泛傳播開?
一想到那些妖魔即將經歷的,燕赤霞就不寒而慄。
他不是沒見過邪門的法術。
蘭若寺里樹妖姥姥吸人精血,黑山老妖吞吃魂魄,這些他見得多了。
妖害人,人殺妖,天經地義,沒什麼好說的。
可沈珏口中這《天地正氣法》的路數,他聞所未聞,只覺得可怕。
「那天地正氣法,武夫與修士都能用?」燕赤霞發文道。
「吸乾或者奸......」
「當真恐怖如斯。」
「沒錯。」沈珏回答道,他的語氣輕快。
「這天地正氣法能將妖魔鬼怪的肉身、精魄、修為,盡數化為己用。」
「就像擰毛巾一樣,一滴不剩。」
「還沒有什麼後遺症。」
「等我再完善一下,預計就算是從未修行或者練武的普通人,也能通過特定的儀式和手段使用天地正氣法。」
殿中一片又是死寂。
寧采臣的喉嚨里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想起那些志怪話本里被書生用浩然正氣感化的狐妖,那些得道高僧誦經超度的亡魂。
然後他想到了一群凡人把一個妖物按在地上,像榨油一樣,一寸一寸地榨乾它的一切。
「這......住持是否再考慮一下?」寧采臣的聲音在發抖。
沈珏轉頭看他,目光平靜得近乎殘酷:「寧公子覺得殘忍?」
寧采臣說不出話。
「妖魔食人,人為何不能食妖魔?」
「妖魔鬼怪這種東西,對小僧來說,和小僧坐下的座椅,平日出行的佛攆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可供使用的工具。」
寧采臣的臉色白得像是蘭若寺牆壁上的脫落石灰。
「沈兄,」左千戶緩緩開口,「你確定要把這東西傳出去?」
「怎麼,左兄覺得不妥?」
左千戶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殿外的夜風把燭火吹滅,沈珏意識一動,那燭火又重新亮起。
「我只是在想,」他的聲音很輕,「這天下,可能真要迎來大亂了。」
燕赤霞聞言,渾身一震。
他想到了,這法門若是傳遍天下,天下的妖魔會面臨什麼?
它們會被追殺,被所有想變強的人追殺。
農夫、樵夫、商販、書生,每一個曾經在妖魔面前瑟瑟發抖的人類,都會變成獵人。
而妖魔,會從獵食者變成獵物,變成行走的丹藥,變成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以往那些修行人士殺妖,大多出於正義亦或者自衛。
而當妖魔成為了修行人士與武夫變強的階梯,哪怕人族處於絕對弱勢的一方,在沈珏與金山寺的庇護下,人族也會在瘋狂的欲望漩渦里,成為徹底的力量的奴隸。
燕赤霞忽然覺得有些冷。
他一生斬妖除魔,從不手軟。
可此刻,他竟然對天下妖魔生出了一絲物傷其類的悲涼。
「你這和尚,」燕赤霞咬著牙說。
「到底是想救人,還是想造一群比妖魔更可怕的東西出來?」
沈珏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門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良久才說了一句。
「燕兄,我是堅定的站在人類一方的。」
「你們潛藏著的對於妖魔鬼怪的憐憫,在我這裡,是完全不存在的。」
「重塑乾坤的過程,怎麼可能,沒有血與淚?」
沈珏說完,便不再理會眾人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
他轉身走到殿側的銅鐘前,屈指輕彈,鐘聲悠悠蕩蕩地傳遍了整座寺院。
不多時,兩名小沙彌便垂手立於殿外。
「帶三位施主去東廂房歇息。」沈珏吩咐道,「明日一早,我等就要離開。」
「大師......」寧采臣還想說什麼。
沈珏卻已背過身去,望著殿中那尊金漆斑駁的如來像,不再言語。
昏黃的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牆壁上,竟像一尊沉默的怒目金剛。
兩名小沙彌上前,對著三人合十一禮:「三位施主,這邊請。」
燕赤霞握著軒轅神劍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步跨出殿門。
左千戶沉默地跟在他身後,手始終沒有離開刀柄。
寧采臣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沈珏的背影,只覺得那襲灰色僧袍下藏著的東西,比蘭若寺的千年樹妖還要令人膽寒。
東廂房是三間並排的禪房,收拾得倒是乾淨,被褥整齊,香爐里燃著淡淡的檀香。
小沙彌留下茶水和燈油便退下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燕赤霞沒有進自己的房間。
他站在廊下,望著寺院上空那輪慘白的月亮,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斬妖除魔的信念,像被人從根基上撬了一下。
「燕大俠不歇息?」寧采臣從隔壁探出頭來,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睡不著。」燕赤霞從腰間解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卻驅不散心頭那股寒意。
「你看那些個妖怪,」燕赤霞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漬,聲音發悶。
「有被逼的,有走投無路的,有天生地養沒得選的。我燕赤霞殺妖,殺的都是在害人的妖,我行得正坐得直。」
「可要是全天下的妖,不管是好是壞,只要是個妖,就得被人榨乾了,以那種方式換修為......」
他沒有說完,又灌了一口酒。
寧采臣靠在門框上,沉默了許久。
他想起了蘭若寺里那個女鬼,但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