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武秀才


  下午,少年們仍在演武場練習盤龍樁。

  午後的日頭比清晨毒辣許多,陽光曬在青磚地面上,蒸起一層悶熱的氣息。

  少年們剛吃過午飯,本該是最容易犯困的時候,可陳沖師兄在一旁盯著,誰也不敢偷懶。一個個只能咬牙擺開樁架,肩沉背圓,腰胯下坐,在烈日下熬煉筋骨。

  沒過多久,內院方向傳來腳步聲。

  石浩回來了。

  他身上仍舊穿著那件粗布短衫,可整個人的氣勢,卻和先前大不一樣。

  上午時,他雖然被陳沖誇讚,被館主看中,可終究還帶著幾分山村少年初見大人物的拘謹。

  而現在,他從內院走出來,背脊挺得更直,步子也邁得更穩。

  臉上雖然努力裝作平靜,可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眼底壓不住的亮光,卻讓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心裡正在翻湧著怎樣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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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橋村的幾個少年最先圍了上去。

  「浩哥!」

  「館主都跟你說什麼了?」

  「是不是教你厲害拳法了?」

  「你以後是不是能直接進內院?」

  幾人七嘴八舌,語氣里滿是興奮和討好。

  原本他們只是和石浩同村,可此刻站在石浩身邊,卻像是自己也跟著高了一等。

  石浩看了他們一眼,嘴角終於壓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館主說了,等我成為武者,就收我為真傳!」

  真傳?

  不少少年連盤龍樁功都還沒練明白,自然不懂「真傳」二字到底有多重。

  可他們不懂,陳沖懂。

  陸辰這幾日聽武館眾人閒談,也隱隱明白一些。

  藏龍武館弟子分記名、外院、內院。

  內院弟子已經算是武館真正培養的人,能學到更深的拳法,也能得到更多資源。

  可真傳弟子,卻又不同。

  真傳,真傳,傳的不是普通本事,而是武館真正壓箱底的東西。

  每個武館的真傳弟子,都是被館主視作衣缽門人。

  身份、地位、資源,都不可同日而語。

  陳沖如今便是內院弟子。

  他已經在藏龍武館練武多年,二十五歲才有如今地位。平日裡負責教導這些山村少年,在他們眼中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師兄。

  可若石浩真成了館主真傳,輩分便會立刻壓過陳沖。

  等石浩破境搬血,成為正式武者,陳沖見了他,按規矩甚至要拱手叫上一聲「師兄」。

  而石浩今年才十五歲。

  比陳沖足足小了十歲。

  這便是天賦帶來的差距。

  一時間,演武場上許多少年都向石浩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石浩站在人群中,感受著這些目光,心口一陣發熱。

  他原本只是石橋村獵戶家的兒子。

  在村里,他雖然力氣大,也會打架,可最多不過被人夸一句「這小子將來肯定比他爹強」。

  可現在他一飛沖天,有機會成為高高在上的武者老爺。

  這種感覺,讓石浩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飄然。

  仿佛短短半日之間,他已經和這些山村少年不再是一路人。

  陳沖走上前來,臉上帶著笑意。

  「恭喜石師弟。」

  他語氣客氣了不少,甚至不再像上午那樣直呼其名。

  「能得師父青睞,日後必會飛黃騰達。」

  「我相信,三個月之內,石師弟一定能破境成功,成為武者!」

  石浩聽到陳沖親切地叫他「石師弟」,眼底閃過一絲受用。

  若是三天前,陳沖師兄同他說話,他多半會立刻站直身子,老老實實回答。

  可此刻,他只是微微點頭,沒了半分拘謹,甚至帶著一絲傲然。

  「三個月麼?」

  石浩微微皺眉。

  他似乎覺得這個時間有些長,又像是在心裡衡量自己能否更快。

  片刻後,他看向陳沖,開口問道:「陳師兄,能否向你請教,破境一事,有何玄妙?」

  周圍少年也都豎起耳朵。

  他們雖然連最基本的樁功還沒入門,可「成為武者」四個字,對每個人都有極大的吸引力。

  陳沖將石浩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他眯了眯眼,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沒有發作。

  石浩如今被館主看中,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

  陳沖自然不會當眾拂他的面子。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所謂武者,氣血為基。」

  「氣血,是武者力量的來源。」

  陳沖負手站在演武場上,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這幾日練盤龍樁功,一個個累得像被抽乾了力氣,可你們可曾想過,為何只是一套樁功,就能讓你們疲憊至此?」

  少年們無人回答。

  陳沖繼續道:

  「武道第一境,名為搬血境。」

  聽到「搬血境」三個字,眾人眼神都亮了幾分。

  陳沖伸出一隻手,五指緩緩握緊。

  「搬血,不是讓你們搬動身上這些看得見的血。」

  「真正的武道氣血,藏在筋骨內里,藏在五臟六腑之間,藏在一個人根底深處。」

  陳沖看向石浩,又看向其他少年。

  「練武,便是熬煉筋骨,挖掘根底,把骨子裡的氣血一點點挖出來,熬出來,煉出來。」

  「等你們樁功有成,將氣血從骨子裡熬煉出來,再隨心搬運,奔走全身,那便是踏入搬血境的門檻。」

  陸辰聽得極為認真。

  他這幾日練盤龍樁功時,確實偶爾會感覺身體深處有熱意翻湧。

  只是那種感覺很微弱,稍縱即逝。

  先前他只當是練得太狠,血肉發熱。

  如今聽陳沖解釋,才隱隱明白,那或許便是氣血被撬動的一點徵兆。

  陳沖繼續說道:「搬血境又分初境、小成、大成、巔峰。」

  「初境武者,氣血如縷。」

  「這個時候,氣血剛剛生出,只像一縷細線,藏在筋骨之間。」

  「但只要在他動手時,氣血一催,拳腳之間便有三五百斤巨力,打在人身上,輕則筋斷骨折,重則當場斃命。」

  少年們聽得心頭一緊。

  陳沖又道:「再往後,每進一階,氣血就會暴漲數倍。」

  「有了氣血加持,武者出拳時氣血貫臂,踏步時氣血入腿,力氣、速度、耐力,都遠勝常人。」

  「日後還能有資格爭一爭武秀才,窺見更高境界!」

  武秀才!

  這三個字一出,演武場上不少少年呼吸都重了幾分。

  他們被藏龍武館從山村里挑出來,許多人連武道境界都沒弄明白。

  可「武秀才」三個字,卻早就聽說過。

  那是能在縣裡掛名的武道功名。

  一旦成為武秀才,不但能免除許多徭役賦稅,還能被官府登記在冊,受人尊敬。

  對山村少年而言,那幾乎是足以改變一家命運的身份。

  陳沖看著眾人眼中的火熱,聲音卻忽然冷了些。

  「不過,你們也別想得太容易。」

  「搬血境說起來只是武道第一境,可真正能踏進去的人,十個練武之人里,也未必能有一個。」

  石浩聽完,眼神發亮。

  「三個月搬血……武秀才!」

  他低聲念了一遍,隨即抬頭看向陳沖。

  「陳師兄,你看我有機會成為武秀才麼?」

  陳沖看了石浩一眼。

  少年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自信,甚至有一絲鋒芒畢露的狂氣。

  陳沖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

  「石師弟有此志氣,自然是好事。」

  「不過我藏龍武館已經幾年未出過武秀才,若是石師弟真能做到,必是我藏龍武館最大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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