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高家莊
陸辰跟著葛大師等人一路穿過高林縣繁華的街道，最後來到城東一座占地極廣的莊園前。
莊園門前車馬如龍。
各地藥商的馬車停在道路兩側，衣著體面的掌柜、腰懸兵刃的武者護衛來來往往，空氣里混著草藥香、馬汗味和人聲喧鬧，比赤霞縣最熱鬧的藥市還要繁盛幾分。
莊門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高家莊。
這裡是高林縣兩大藥莊之一，也是本次秋收藥會的東道主。
陸辰抬頭看去，只見高家莊門樓足有兩層高，青瓦飛檐，朱紅大門敞開，門前兩座石獅威嚴蹲伏。大門兩側站著十餘名護衛，個個身形挺拔，腰間佩刀，氣血沉穩。
陸辰目光微凝。
守大門的，竟有數名搬血小成武者。
在赤霞縣，這等人物足以當一方勢力里的小頭目。
王啟年從車馬下來整理衣衫，抱著名帖上前。
「赤霞縣王記山藥行，前來參加高家藥會」
門口一名高家莊管事接過名帖，掃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客氣笑意。
「請進！」
一行人踏入莊中。
剛過大門，陸辰便感覺視野一闊。
莊園內道路寬敞，兩側栽著成排桂樹和松柏，石板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遠處大宅院一棟接著一棟，飛檐錯落，廊橋相連，院牆層層延伸，竟一眼看不到頭。
左側是外場藥市。
一排排臨時搭起的棚子下，擺滿了剛收上來的秋藥。黃精、山參、赤血藤、烏骨芝、龍鬚草……各種藥材被分門別類擺在竹蓆上，藥農和二道販子們正討價還價。
右側則是內場入口，守衛更加森嚴。
那裡只准持名帖的藥行、煉丹師和大宗買家進入，尋常小商販進不去。
幾人朝內場走去。
就在他們剛走進內場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笑聲。
「喲，這不是王記的人麼？」
聲音輕佻，帶著幾分刻意拉長的譏諷。
陸辰抬眼看去，便見黃覺帶著幾人迎面走來。
黃覺依舊是那副公子哥派頭，錦衣玉帶，手拿摺扇，腰間掛著一枚溫潤玉佩。
他身後跟著幾名護衛和一名青袍老者。
黃覺摺扇一展，擋在路中央，似笑非笑道：「高林縣藥會，可不比你們去窮山溝溝里收藥。這裡的好藥材，都是要真金白銀搶的。」
「你們王記銀票帶夠了麼？若是不夠，我倒是可以借給你們幾張。」
他身後幾名黃家護衛頓時低笑起來。
其中一人還故意道：「二少爺仁義，你們還不快謝過？」
王啟年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向黃覺，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
「黃覺少爺，赤霞縣誰不知道你們黃家是靠放印子錢起家的？」
「九出十三歸，利滾利滾利。」
「那些百姓借你們十兩銀子，最後被逼得賣田賣屋，賣兒賣女。」
「現如今，誰還敢要你們黃家的錢？」
黃覺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摺扇停在半空。
「哼。」
他冷哼一聲，眼中浮現怒色：「王啟年，別不知好歹！」
他身後一名護衛上前半步，似乎就要動手。
錢明眼睛微眯，咧嘴冷笑：「怎麼？說不過就想動手？」
陸辰站在葛葉身後，目光掃過黃家幾名護衛。
氣血最強的，是黃覺身後那名高大青年。
對方身形高壯，雙手寬大，指節粗硬，眼神裡帶著一股陰沉狠勁。陸辰只看了一眼，便能感覺出此人不是普通搬血初境。
很可能是搬血小成。
那高大青年也在看他。
兩人目光一碰，像是刀鋒在半空輕輕擦過。
空氣一時間緊繃。
內場維持秩序的護衛見到兩撥人馬劍拔弩張，立馬走了過來。
為首之人穿著高家莊黑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厚背長刀，刀鞘烏沉。
他還未靠近，周圍原本看熱鬧的藥商便自覺往後退了幾步。
錢明眼睛微微一眯，低聲道：「高家莊的斷山刀，韓烈。」
陸辰心頭一動。
只見那韓烈身材魁梧，肩背寬厚，面容粗硬，眉骨壓得極低。一雙眼睛冷冷掃過黃家和王記兩撥人。
「嗯？都擠在這幹什麼？」
韓烈聲音低沉，不怒自威。
黃覺臉色微變，摺扇一收，笑道：「韓前輩誤會了，不過是遇見熟人，說幾句話。」
韓烈看都沒看他的笑臉，只冷冷道：「藥會期間，誰敢在高家莊動手，後果自負。」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體內氣血微微一震。
陸辰只覺得一股沉重氣勢撲面而來，仿佛有一座山壓在前方。
那人的氣血渾厚熾烈，散發出的壓迫感，竟不弱於山藥行供奉喬淵。
搬血大成。
陸辰眼神微凝。
在赤霞縣，喬淵這等人物已經是山藥行的定海神針。可在高家莊，不過維持秩序的護衛頭領。
這高家莊，不論是排場還是實力，都不是王記山藥行能碰瓷的。
黃覺自然也不敢在高家莊韓烈面前放肆，立馬拱手道：「韓前輩說的是，晚輩自然遵守規矩。」
王記一行人識趣地不再停留，朝內場深處走去。
黃覺也帶著黃家眾人從另一側離開。
兩撥人擦肩分開，黃覺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觀察山藥行一行人。
走出一段距離後，黃覺眉頭微微皺起。
「趙一亭沒來。」
他聲音很低，卻帶著幾分疑惑。
身邊的高大青年孫大茂也回頭看了一眼，道：「確實沒見到趙一亭。」
黃覺摺扇輕輕敲著掌心，眼神漸漸陰沉。
「只來了幾個搬血初境護院。」
「王記這是真不拿這次藥會當回事，還是覺得有高家莊鎮著，沒人敢動手？」
孫大茂道：「少爺的意思是？」
黃覺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冷笑。
「葛葉這個老東西，是王記的半條命。」
「既然他們王記這麼不重視，那我們自然也沒有放過的道理。」
旁邊的青袍老者壓低聲音，鄭重提醒道：「二少爺，這裡畢竟是高家莊，在這裡動手被查出來，我們黃家也討不到好！」
黃覺卻邪魅一笑：「那就讓他們查不出來。」
黃覺又回頭看了一眼王記眾人離去的方向，對手下吩咐道：「給我聯繫暗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