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力勇(求追讀)
武科第一場——力勇。
考的是力氣,也是根基。
隨著考官一聲高唱,校場一側早已準備好的長案被揭開紅布。
紅布之下,整整齊齊擺著一排強弓。
從十石弓到五十石弓,弓身一張比一張厚重,弓弦一根比一根粗硬。尤其是最末端那張五十石弓,通體烏黑,弓臂如鐵,靜靜擺在那裡,便給人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許多考生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乖乖,五十石弓……」
「那得要五千斤力道。」
「搬血大成武者也未必能拉得開吧?」
「莫說拉滿,能拉動弓弦都算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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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內,議論聲此起彼伏。
負責主持第一場考核的武官走到場中,聲音洪亮地說道:「武科第一場,力勇。」
「比拼氣力。」
「從十石弓至五十石弓,考生依次上前,自行擇弓。」
「弓成滿月,方為合格。」
「十石弓為丁等,二十石弓為丙等,三十石弓為乙等,四十石弓為甲等,五十石弓為甲上。」
「每等又分十級。丁一至丁十,對應十石弓至十九石弓。丙一至丙十,對應二十石弓至二十九石弓。以此類推。」
「若力不能及,弓不開滿月,不計成績。」
話音落下,數百名考生神色各異。
有人眼中發亮,躍躍欲試。
有人面色發白,手心冒汗。
武科兩場考試之中,力勇最為直接,半點取巧不得。
能拉幾石弓,便是幾石弓。
力氣大不大,氣血強不強,一上手便見分曉。
很快,一隊一隊武生上前測試。
旁邊小吏飛快記錄成績。
「葛壯,二十一石弓滿月,丙二!」
「劉笑笑,二十石弓滿月,丙一!」
「孫平,二十三石弓滿月,丙四!」
一道道唱喝聲在校場上響起。
考生們一個接一個上前,又一個接一個退下。
大多數人成績集中在丙等。
丙一、丙三、丙五。
能拉開二十五石弓,已經足以讓周圍響起幾聲喝彩。
偶爾有人拉開二十九石弓,立刻引來一陣驚呼。
「二十九石!」
「差一點就是乙等了!」
眾人議論紛紛。
到了這一步,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丙等和乙等之間,雖只差一石,卻像隔著一道門檻。
尋常搬血小成武者,多半只能在二十石上下掙扎。
能到二十五石以上,已經算是根基紮實。
可想要拉開三十石弓,非得是搬血大成、筋骨有力之人不可。
這時候一名身穿灰色練功服的青年從隊列中走出。
他身材不算魁梧,卻肩背厚實,腳步沉穩。灰色練功服胸口處,繡著一塊青黑色山石紋樣。
有人立刻認了出來。
「磐石武館的人,真傳韓青!」
韓青走到弓架前,沒有去看前面的二十幾石弓,目光直接落在了三十石弓上。
「三十石?」
「這是乙等了!」
「他一上來就要衝乙等?」
「看來有把握。」
韓青沒有理會四周議論。
他站在三十石弓前,先是深吸一口氣,隨後伸手握住弓身。
那張三十石弓比尋常弓大了一圈,弓臂厚重,弓弦繃得極緊。韓青將弓身橫在胸前,雙腳微微分開,腳掌像釘子一樣扎進地面。
下一刻,他體內氣血涌動。
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從他身上散開。
不像有些武生拉弓時一味爆發,韓青的動作並不急。他肩膀下沉,腰背發力,雙臂緩緩向外拉開,氣血一點點貫入手臂之中。
吱呀——
三十石強弓發出低沉的彎曲聲。
眾人看著弓弦一點點拉開,從半弧到大弧,再到最後如一輪滿月。
韓青臉色只是微微發紅。
旁邊小吏立刻抬頭,高聲唱道:「韓青,三十石弓滿月,乙一!」
聲音傳出,校場外頓時響起一陣更大的喝彩。
乙等!
這已經明顯和前面的考生拉開了距離。
不過韓青並沒有退下。
他將三十石弓放回原處,目光落在了三十五石弓上,走了過去。
場中頓時響起一陣騷動。
「他還要繼續?」
「三十五石弓,那可得要三千五百斤力氣!」
韓青站在三十五石弓前,眼神比剛才凝重了許多。
三十五石弓的弓身明顯比三十石更厚,弓臂兩端包著黑色獸筋,弓弦粗如小指,繃緊時幾乎像一根鐵線。
韓青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一輪如果不儘可能爭取好成績,到了第二輪,不確定性太高,他無法保證自己能百分百戰勝自己的對手。
他伸出手,握住弓身。
入手沉重。
韓青雙腳再次下沉,腳趾抓地,腰背微弓。體內氣血隨之調動起來,一縷縷匯聚到肩背、雙臂,整個人的氣息也變得沉凝如石。
「起!」
他低喝一聲,猛然發力。
吱呀——
三十五石弓被拉開一截。
可只到三成,弓弦便像是卡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韓青臉色一沉,手臂肌肉瞬間鼓起,額頭也浮現出一根青筋。
周圍考生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韓青咬緊牙關,腳下青石似乎都被他踩得微微一震。氣血在體內奔涌,雙臂一寸一寸向外擴張,弓弦也終於再次動了起來。
五成、六成、七成……
到了七成時,韓青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他的臉已經漲紅,肩背微微顫動,額頭汗珠滾落,順著下頜砸在地上。
「三十五石不好拉啊。」
「差一點,還差一點!」
「韓青師兄,撐住!」
考生里,磐石武館的幾名弟子已經忍不住握緊拳頭。
韓青體內氣血像沉重的石磨一樣緩緩轉動,每一分力氣都被他榨了出來,送入雙臂之中。
還差一寸。
只差一寸!
韓青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開!」
最後一股氣血猛地貫入雙臂。
吱——
弓弦終於被徹底拉開。
弓成滿月!
嘣!
韓青鬆手的瞬間,弓弦震響。
他整個人也忍不住後退半步,雙臂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旁邊小吏提筆的同時高聲唱道:「韓青,三十五石弓滿月,乙六!」
乙六!
校場外頓時爆出一陣熱烈喝彩。
「三十五石!」
「厲害!」
「磐石武館這個韓青,不簡單啊!」
韓青剛回到隊伍里,胸口還在起伏。
三十五石弓,乙六。
這個成績,已經足夠讓他在前面一眾考生里脫穎而出。
磐石武館幾名弟子立刻圍了上來,臉上滿是喜色。
「韓師兄,厲害啊!」
「三十五石都拉開了,這次力勇一關,咱們磐石武館總算露了臉。」
「乙六!前面那麼多人,能到乙等的才幾個?」
韓青聽著眾人的恭維,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揚起。
他雙臂仍舊發麻,虎口隱隱作痛,可心裡卻有一股壓不住的快意。
為了今日武科,他苦練多年。
三十五石弓,已經是他能拉開的極限。
可不管過程多艱難,結果終究是好的。
可他還沒高興幾秒,就聽到一名小吏的唱喝聲:「方鶴年,四十五石弓滿月,甲六!」
聲音不算刺耳,卻像一道驚雷。
韓青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什麼?!」
「四十五石?我聽錯了麼?是四十五石?」
人群瞬間沸騰起來。
原本還圍著韓青稱讚的幾名磐石武館弟子,也下意識轉頭望去,臉上的喜色被震驚取代。
韓青站在原地,只覺腦袋嗡嗡的。
方才他拼盡全力,才堪堪拉開三十五石弓。
可現在,方鶴年竟然拉開了四十五石弓。
足足高了十石,一千斤力道的差距。
這一瞬間,韓青只覺得剛剛升起的那點得意,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冷水。
校場中央,方鶴年緩緩放下手中的強弓。
他身形修長,面容平靜,衣袖在風中輕輕擺動。與韓青方才滿臉漲紅、雙臂顫抖的模樣不同,方鶴年雖也拼盡全力,卻遠談不上狼狽。
「是誰?方鶴年?」
「千鶴武館的真傳方鶴年!」
「看來消息確鑿,方鶴年的的確確破境搬血巔峰了!否則不可能拉動四十五石弓!」
「誰還記得他去年的成績?我記得方鶴年去年也參加了武科!」
人群中的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許多考生看向校場中央的方鶴年,眼神中透露出明顯的忌憚。
有人低聲道:「下一場技勇若是抽到方鶴年,那就麻煩了。」
旁邊考生苦笑:「何止麻煩?他可是搬血巔峰。咱們這些搬血大成,跟他差了一層境界。真上了擂台,能撐住十招就不錯了。」
「我只求別第一輪碰上他。」
四千五百斤力道的搬血巔峰高手,誰也不想在下一場技勇考場上遇到這樣的對手!
石浩作為藏龍武館參加武科的領頭羊,與尋常考生的忌憚不同,他看向方鶴年的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種較量。
「師父說過,這個方鶴年會是我武科路上的一大勁敵。」
「不過,我絕不會讓師傅失望!」
很快,輪到石浩上場。
他是藏龍武館這一屆最受矚目的天才。
聚英會上便揚名赤霞縣,在赤霞縣年輕一輩里名氣極盛。大家都等著看,他與方鶴年相比,究竟誰更勝一籌。
石浩從隊伍中走出。
曾經的山野獵戶之子,經過長時間的武道修行,整個人的氣質和身形都發生了很大變化。
手臂精壯,身形挺拔,眉宇間那股山野之氣已經變成了沖天而起的銳氣。
他一步步走向弓架,直接停在了四十五石弓前。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四十五石!」
「他一上來就選四十五石弓?」
「這是要直接追平方鶴年啊!」
「藏龍武館和千鶴武館這下對上了。」
觀眾席上,秦五河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落在石浩身上。
他沒有出聲。
可眼中的期待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石浩是藏龍武館這一次武科的領頭羊,也是他親手培養出來的天才弟子。今日力勇一場,石浩不僅是為自己爭成績,也是在為藏龍武館爭臉面。
旁邊,趙玄鋒眯了眯眼,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千鶴武館館主沈叢君則放下茶盞,神情平淡地望了過來。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石浩的表現。
石浩站在四十五石弓前,伸手握住弓身。
那弓臂通體烏沉,弓弦粗硬如鐵線,尋常武者莫說拉動,便是拿在手中都會覺得手腕發沉。
石浩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他體內氣血轟然涌動。
搬血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一股熾熱之意從他身上散開,仿佛胸腹之間真有一座火爐被點燃。
他雙腳扎地,腰背發力,雙臂一點點向外拉開。
四十五石強弓開始彎曲。
石浩臉色微沉,眼中光芒越來越亮,蒼龍勁在體內流轉,氣血沿著肩背灌入雙臂,像一條大龍自脊骨中緩緩抬頭。
五成,七成,九成。
最後一寸時,他喉間發出一聲低喝。
「開!」
弓成滿月!
小吏立刻提筆,高聲唱道:「石浩,四十五石弓滿月,甲六!」
校場四周頓時爆發出一陣喝彩。
「好!」
「四十五石!和方鶴年一樣!」
「不愧是藏龍武館的天才!」
藏龍武館這邊,秦五河緊繃的神色終於鬆了一分。
石浩沒有讓他失望。
而這時候,石浩還沒有停下來。
他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氣。
方才四十五石弓,確實吃力。
可還沒有到他的極限。
石浩抬起頭,目光落在旁邊另一張強弓上。
四十六石弓。
人群中有人看出他的意圖,頓時瞪大眼睛。
「等等,他還要繼續?」
「不是已經四十五石了嗎?」
「他要挑戰四十六石弓!」
「這是要壓過方鶴年啊!」
方鶴年站在千鶴武館隊伍中,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看著石浩,目光微凝,似乎在審視這位可能的對手。
石浩沒有看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石浩就是衝著方鶴年來的,他想壓過這個千鶴武館真傳一頭!
石浩緩過勁後,伸手握住四十六石弓。
這張弓與四十五石只差一石,可到了這個層次,每多一石都是一道坎。
石浩雙手握弓,腳下微沉。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發力,而是先調整呼吸。
秦五河眼神微凝,眼中也燃起濃濃的期待。
石浩胸腹起伏,體內氣血再次鼓盪。
轟!
氣血順著蒼龍勁流轉的路線從脊背貫入雙臂。
他雙臂猛地發力,四十六石弓緩緩張開。
吱呀——
弓弦聲比方才更沉。
拉到七成時,石浩臉色已經明顯漲紅。
拉到九成時,他額角浮出青筋,雙臂肌肉繃緊,手背上血管如虬龍般鼓起。
校場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張弓。
石浩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抹狠色,體內氣血徹底沸騰。
「給我開!」
最後一寸被硬生生拉開。
弓成滿月!
小吏聲音也明顯高了一截:「石浩,四十六石弓滿月,甲七!」
校場徹底沸騰。
「甲七!」
「石浩壓過方鶴年了!」
「四十六石,足足四千六百斤力道!」
「藏龍武館這個石浩,厲害啊!」
藏龍武館眾人頓時露出振奮之色。
秦五河臉上也露出掩飾不住的笑意。
四十六石。
這一弓,足以讓石浩在力勇一場上驚艷眾人。
至少在千鶴武館面前,藏龍武館贏回了一分聲勢。
趙玄鋒看了秦五河一眼,笑道:「秦館主,你這弟子不簡單啊。」
秦五河卻故作謙遜道:「年輕人爭強好勝,讓趙館主見笑了。」
話雖如此,他的語氣卻比先前多了幾分從容和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