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練皮境
第95章 練皮境
武科結束三天後。
朝廷金敕榜文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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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毫無懸念的高中武秀才,位列赤霞縣武道榜單魁首!
王記為了慶賀此事,直接在縣城買下了一棟大宅院送給陸辰。
那宅子三進三出,青瓦白牆,院中有井,有花圃,還有一處寬敞練武場。
陸辰也將爹娘從陸家村接到縣城,把朝廷下發的金敕榜文和功名冊交到了兩人手裡。
陸山和周芸見到那金敕榜文,喜極而泣。
「我兒出息了!」
兩人抱著陸辰大笑。
而陸辰為了讓爹娘開心,在新宅大擺三天流水席,作為自己的慶賀宴會。
陸辰是武科魁首,赤霞縣沒人不給面子,每天來祝賀的人絡繹不絕,讓陸山和周芸夫婦倆笑得合不攏嘴。
幾天後,陸宅的熱鬧終於漸漸散去。
三天流水席之後,前來道賀的賓客少了許多,門前車馬不再日日堵滿長街,院中也恢復了幾分清靜。
只是比起剛搬進來時,如今的陸宅已經大不相同。
前院有僕役灑掃,廚房裡有廚娘忙碌,門房處也有人值守。陸山現如今不用再下地幹活,每日坐在廊下喝茶,看著這寬敞宅院,偶爾還會失神半晌,像是不敢相信這已經是自家的地方。
周芸則忙著整理屋舍,給陸辰添置衣物,又時不時去廚房看看燉著的藥膳。
陸辰這幾日大多陪在爹娘身邊。
陪陸山說話,陪周芸熟悉宅子,偶爾帶他們在縣城街上走走。看著爹娘臉上漸漸多出來的幸福笑容,他心中也多了幾分踏實。
不過陸辰並沒有沉溺安逸。
依舊每日練功。
清晨,日光剛剛越過院牆,灑在後院青磚地面上。
陸辰獨自站在後院練武場,緩緩擺開盤龍樁。
雙腳落地,膝胯微沉,脊背如龍盤起,雙臂一開一合之間,體內氣血便隨之流轉起來。
搬血巔峰,氣血如爐。
稍一運轉,便有滾滾熱意從胸腹之間生出,流向四肢百骸。
只是今日,陸辰練樁並非單純搬運氣血。
他在嘗試調動體內氣血,一點點去淬鍊皮膚。
一開始,只是發熱。
隨後,皮膚表面漸漸傳來細微刺痛,像是有無數細針在輕輕扎動。
陸辰眉頭微皺,卻沒有停下。
搬血之後,便是練皮。
所謂練皮,便是以氣血淬鍊周身皮膚,使皮膜堅韌如鐵,刀劍難傷。
更重要的是,練皮境乃是對身體的二次發掘。
尋常搬血武者,氣血如大河奔涌,每天都會有逸散。尤其是過了壯年,氣血開始衰敗,一日不如一日。
而練皮之後,氣血再度壯大的同時,皮膜如堤,周身無漏。氣血便被牢牢鎖在體內,周身勁力、防禦、爆發都會更上一層樓。
陸辰如今已是搬血巔峰,氣血積累足夠,確實可以初步觸碰練皮門檻。
可問題是,他沒有練皮法門。
沒有專門的功法指引,氣血淬皮便只能靠自己摸索。
陸辰嘗試了片刻,皮膚表面雖然發熱刺痛,卻收效甚微。
他緩緩收樁,吐出一口濁氣。
「太慢了。」
陸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手背皮膚微微泛紅,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太明顯的變化。
靠這樣摸索,或許也能一點點磨出效果。
可太耗時間。
而且極容易走錯路。
「看來,我需要一門真正的練皮境功法。」
陸辰心中念頭清晰起來。
只有練皮法門,才能引導氣血淬鍊皮膚,打通搬血到練皮的關隘。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威遠堂。
威遠堂能在赤霞縣五大武館中躋身前列,館主趙玄鋒也是練皮境強者,門中必然有練皮境功法。
可陸辰很快便搖了搖頭。
「威遠堂肯定有。」
「但這等練皮法門,必然是武館核心傳承。」
相較於鐵線擒拿手這種通俗武學,練皮境功法肯定更珍貴。
這是能讓武者跨入下一境的根本法門。
一個武館能否立足,靠的便是這種核心傳承。
威遠堂就算現在為了名聲,把他吹成什麼隱世真傳,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把真正核心的練皮法門交到他手裡。
除非,他正式加入威遠堂,拜趙玄鋒為師,和威遠堂徹底綁在一起。
想到這裡,陸辰眼神微微一冷。
不可能。
威遠堂這幾日雖然主動低頭,杜金城也送來厚禮,姿態放得很低。
但陸辰心裡很清楚,那不是情分。
那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如今他是武科魁首,風頭正盛,威遠堂殺不了他,也不敢與縣衙硬碰,所以才給個台階,雙方互利共贏。
這等關係,可以借勢,可以利用。
卻不能託付根本。
更何況,陸辰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剛從山裡走出來、連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的窮小子。
那時候,他沒得選。
藏龍武館願意收他,便是機會。
王記山藥行願意給丹藥,便是助力。
有什麼學什麼,能拿到什麼就練什麼。
可現在不同。
他是赤霞縣武科魁首,有武秀才功名在身,各方勢力都想與他結交。
他已經有資格開始選擇自己的路。
威遠堂的練皮境功法,或許有獨到之處,但一定不是最好的。
陸辰身懷命格【功練百遍,必有所成】。
對旁人來說,越高深、越難練的功法,門檻越高,風險越大,耗費時間也越長。
許多人鑽研一輩子也未必有所收穫。
可對陸辰來說,任何功法都沒有瓶頸阻隔,沒有資質限制,只要苦練,必有所得!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去選一門普通武館的練皮法門?
既然要練,就該練最難的,最強的,最能拓寬他武道之路的功法!
陸辰已經有意識要規劃自己的武道之路。
練皮只是開始。
往後還有通筋、鍛骨、養臟、見龍,甚至更高境界。
他要把每一步都走到極致,夯實武道根基,一步一步踏上巔峰!
這時候,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小綠匆匆走來,在院門外停下,輕聲道:「陸大哥,縣衙來人了。」
陸辰看過去:「縣衙?」
他走到前堂,便見一名衙役站在堂中,腰間掛刀,態度卻十分客氣。
見陸辰出來,那衙役立刻拱手。
「陸秀才。」
陸辰也回了一禮:「差爺客氣。不知來找我,所為何事?」
衙役笑道:」縣尉大人請陸秀才去一趟縣衙。」
「縣尉大人找我?」
陸辰眼神微動。
武科考場上,他只遠遠在點將台見過周凌風。
那位赤霞縣縣尉身穿官服,端坐高台,神色冷峻,不怒自威。
可兩人之間,並未真正說過話。
如今武科放榜已過,自己也已入了朝廷武冊,周凌風忽然召見,想來不會只是尋常寒暄。
陸辰心中念頭一轉,隨即想到,周凌風身為赤霞縣縣尉,背後是大周朝廷與武廟體系,眼界和資源絕非五大武館可比。
不知道能不能從他那尋到上乘練皮法門。
他很快點頭道:「我這便過去。」
衙役態度客氣:「陸秀才不必著急,小的在門外候著。」
陸辰讓小綠取來外衫,又去後院與爹娘說了一聲。
周芸聽見縣尉召見,神色頓時緊張起來。
「縣尉大人找你?可是出了什麼事?」
陸山也皺起眉頭。
這幾日外面風聲不少。
什麼威遠堂隱世高徒,什麼李虎臣之死,傳得滿城都是。
陸山和周芸到底只是尋常百姓,一聽縣衙來人,心裡難免發慌。
陸辰看著爹娘擔憂的模樣,笑了笑。
「爹,娘,不必擔心。」
「我如今已經是武秀才,縣尉大人要見我,多半也是為了武科之後的安排。」
周芸還是不放心:「那你去了之後,說話小心些。官府的人,咱們惹不起。」
陸山點頭道:「你娘說得對。如今你雖然有了功名,但見了官,還是要小心。
陸辰認真點頭。
「我知道。」
「我去去就回。」
周芸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看著陸辰,又不禁念叨:「是該給辰兒找個媳婦了!」
陸辰出了陸宅,跟著衙差直奔縣衙。
縣衙位於赤霞縣城城北,門前兩尊石獅威嚴蹲伏,朱漆大門高大厚重。門口衙役持刀站立,見陸辰到來,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打量。
帶路衙役上前通報。
不多時,便有人出來相迎。
「陸秀才,請。」
陸辰抬頭看了一眼縣衙門匾。
赤霞縣衙。
黑底金字,在日光下顯得莊嚴肅穆。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穿過前堂,繞過照壁,腳步聲在青石地面上迴響。
縣衙之內,比外面安靜許多。
偶爾有書吏抱著卷宗匆匆而過,見到陸辰,都會多看幾眼。
顯然,這位剛剛奪下武科魁首的少年,如今在縣衙中也已不是什麼無名人物。
最後,衙役將他帶到一處偏廳外。
「陸秀才,周大人就在裡面。」
陸辰點頭。
衙役退下。
片刻後,裡面傳來一道沉穩聲音。
「進來。」
陸辰推門而入。
偏廳不大,卻布置得極為簡潔。
一張長案,幾卷文書,一柄長刀掛在牆上。
周凌風身穿便服,坐在案後,正低頭翻看一份卷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沉靜鋒銳,像是能一眼看穿人心。
陸辰抱拳行禮:「陸辰,見過周大人。」
周凌風放下卷宗,目光在陸辰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笑。
「傷勢恢復得不錯。」
「看來李虎臣那幾拳,沒能把你打壞。」
陸辰微微一頓:「拖大人的福,沒有大礙。」
周凌風看著他,目露欣賞:「坐吧。」
「今日叫你來,是有一樁事,想與你談談。」
陸辰坐下,周凌風慢條斯理地說道:「你如今才十七歲,正是要闖出一番天地的年紀。」
「所以,我想問問你,對未來可有什麼規劃?」
陸辰沒有和周凌風說那些海闊天空的願景,而是直接了斷地給周凌風說出了自己眼下的困擾:「周大人,說實話,關於未來的發展,我還沒有太多規劃。」
「但對於武道,我還有追求。」
「如今我已經搬血巔峰,下一步練皮,我正愁沒有合適功法。」
「不知周大人有何高見?」
周凌風聽了哈哈大笑:「哈哈,你這孩子倒是實誠。」
「好,我喜歡!」
他當然聽出來陸辰話里的意思,是要他幫忙想辦法解決練皮境功法的事情。
而既然陸辰有求於自己,那就好辦了。
偏廳之內,檀香裊裊。
「陸辰,練皮境功法,我大周朝廷多的是。」
「不管是當代主流的上乘練皮功法,還是自遠古時代傳承下來的古老法門,我大周武廟都有收藏。」
周凌風含笑地看著陸辰。
赤霞縣五大武館視若根本的練皮法門,在大周武廟多的是。
武館所能給的,只是一家一館的傳承。
而武廟背後,是大周數百年積累,是天下武道匯聚之地。
陸辰壓下心中波動,抬頭看向周凌風。
「所以————」
「需要我做什麼?」
周凌風看著陸辰,眼中笑意更濃。
「你倒是直接。」
陸辰平靜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朝廷功法珍貴,若想得到,必然要有所付出。」
周凌風輕輕點頭。
他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不錯。」
周凌風緩緩道:「你是本縣武道人才,今年武科魁首,按朝廷規矩,你有資格加入大周武廟,獲得武廟一份傳承。」
「這份傳承,至少可以助你踏入練皮境。」
陸辰眼神微凝。
周凌風繼續道:「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確定幾件事。」
「你是否清白,是否與邪教有所勾連,你是否與反抗朝廷的亂黨組織有瓜葛。」
陸辰眉頭微皺。
「邪教?反抗組織?」
這兩個詞,對如今的他而言,還稍顯遙遠。
他過去接觸最多的,是武館、山藥行、縣城豪族。
這些勢力再怎麼爭鬥,終究還在赤霞縣這片池子裡。
而周凌風口中的邪教與反抗組織,卻顯然不是小打小鬧。
周凌風並不意外他的反應。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緩緩沉了下來。
「大周國祚綿延數百年,疆域遼闊,百姓億萬。」
「朝廷強盛時,自然萬方臣服。」
「可再穩固的天下,也難免有陰溝里的老鼠。」
「有些亂臣賊子不滿朝廷統治,暗中糾集流民、匪寇、亡命武者,組建反抗軍,劫掠地方,襲殺官吏,妄圖動搖大周根基。」
「也有邪教妖人蠱惑百姓,謀害蒼生,行大逆不道之事。」
說到這裡,周凌風眼神冷了幾分。
「這些人,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甚至自稱得了上古神靈啟示。」
「可實際上,不過是借邪法害人,拿無辜百姓與武者的性命,給自己鋪路。」
陸辰聽到這裡,心中忽然一動。
他想起了高林縣煉丹師聚會,想起那枚來歷詭異的人血丹。
周凌風看了陸辰一眼,繼續道:「就如最近在雲州興風作浪的血神教。」
「血神教?」
陸辰低聲重複了一遍。
「不錯。」
周凌風冷聲道:「此教近些年在雲州暗中擴張,專門抓捕武者,抽血煉丹,煉製人血丹。」
「他們以武者精血為藥引,以邪法祭煉,供教中弟子修煉。」
「有些地方,甚至整座村子的人一夜之間被屠盡,只為取血祭祀邪神。
「如今雲州多地人心惶惶,不少縣城已經向州府求援。」
陸辰眼神沉了下來。
「原來人血丹是一個叫血神教的邪教所為。」
周凌風目光微動:「你見過人血丹?」
陸辰沒有隱瞞,道:「曾在高林縣一場煉丹師聚會上見過。」
周凌風眯了眯眼。
「高林縣————」
偏廳中氣氛微微凝重。
陸辰也從周凌風的話里聽出了一些東西。
大周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風平浪靜。
縣城之下,有幫派爭利,武館爭名,豪族爭權。
而在更大的地方,還有邪教、亂黨、反抗軍,在暗中撕咬朝廷的根基。
他如今想要進入武廟,獲得朝廷傳承,自然也要站到朝廷這一邊。
周凌風重新看向陸辰:「所以,陸辰。」
「武廟不會隨便收人。」
「天賦越高,越要查清來路。」
「若一個天才武者,暗中與邪教勾連,或是亂黨培養出來的暗子,讓他進了武廟,學了朝廷傳承,日後反過來對付朝廷,那便是養虎為患。」
陸辰點頭:「我明白。」
周凌風道:「除此之外,我還需要確認,你是否自願加入武廟,為朝廷出力。」
「武廟不是善堂。」
「朝廷給你功法,給你丹藥,給你名分,給你往上走的路。」
「相應地,你也要為朝廷做事。」
「除魔衛道,斬盡奸佞。」
「剿滅邪教,鎮壓亂黨,護衛地方。」
周凌風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意。
「想要朝廷功法,自然也要出工出力。」
周凌風話說的很明白。
陸辰也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如今雖然已經是武秀才,身份比之前高了許多,可說到底,他還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打工人,沒背景沒後台。
而朝廷不同。
大周武廟,是更大的平台。
功法、資源、身份、晉升之路,都遠非赤霞縣武館可比。
只是想要得到這些,就必須付出。
陸辰站起身,神色鄭重,抱拳道:「周大人,我陸辰出身大周,受大周教化,如今又蒙朝廷恩典,獲得武秀才功名,自當心懷忠君報國之志。」
周凌風笑了笑,「這些客套話就不必說了。」
「你的身份背景,我早已審查過,乾乾淨淨。」
「既然你心甘情願,那我便好辦了!」
周凌風從案上取出一份文書,推到陸辰面前。
「這是武廟錄用文書。」
「你簽下,便算是赤霞縣推薦入武廟的武道人才。」
陸辰看了一眼文書。
周凌風繼續道:「若查驗無誤,你便可正式入武廟名冊。」
「屆時,你有一次挑選練皮功法的機會。」
陸辰心中一動:「可以自選?」
「可以。」
周凌風道:「不過不是所有功法都任你隨便選。」
「武廟傳承也有等級。」
「普通武秀才,能選一門基礎練皮法。」
「你是本次武科魁首,權限會更高————」
他說到這裡,看向陸辰。
「你有資格挑一門上乘練皮功法。」
陸辰眼中亮起一絲精光。
周凌風有意提醒陸辰道:「功法並非越高級越好,適合自己修煉才是最好的。」
陸辰點頭,這個道理他自然懂。
不過他身懷命格,越高級的功法越適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