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老虎不發貓


  演練前一天下午,偏院門口來了三個人。

  打頭的腰裡別著一面虎頭銅牌,身後跟著兩個拎卷宗的文吏打扮。

  三個人站在門樓底下也沒往裡進,就那麼杵著。

  木姜梨第一個發現的,她當時正蹲在牆根底下磨石子,一抬頭看見三個大活人堵著門,立馬竄起來跑去找陸鯨。

  陸鯨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那三人,恰好遇到前來商討對抗演練的方勝天。

  方勝天站在門口,把門堵得嚴嚴實實的,兩隻手抱著膀子,臉上笑著,嘴裡卻冰冷地說道:「你們,離開!」

  「方校尉這是攔著不讓進?」

  虎頭牌那人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的,聽著客氣,但那笑意沒到眼睛裡。

  「我們就是來核實一下軍籍,走個過場,又不是抄家,您這麼緊張做什麼?」

  方勝天也笑:「不緊張,就是演練在即,裡頭的人正備戰呢,你這一進去一折騰,耽誤了功夫算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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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幾句話的功夫。」

  「幾句話也耽誤。」

  虎頭牌臉上的笑意收了收,目光越過方勝天肩膀往院裡掃了一眼,正好跟站在廊下的陸鯨對上了。

  陸鯨沒往前迎,就那麼靠著廊柱站著。

  他手裡轉著一顆從江渡月那兒順來的石丸,表情跟路邊曬太陽的貓一樣懶洋洋的,根本不在乎那三個人

  虎頭牌看了他一眼,又轉回方勝天臉上:「行,方校尉的面子我給,等你們忙完,我再來,到時候可別忘了。」

  「忘不了。」方勝天冷笑一聲。

  虎頭牌『嘁』了一聲,接著一揚下巴,帶著兩個文吏轉身走了。

  噔噔噔——

  靴子踩在青磚上咔咔響。

  方勝天看他們走遠了才轉身進院,臉上不屑表情卸下來,朝陸鯨搖了搖頭:「飛虎營的,叫錢四,是個隊正,嘴皮子比刀子利,你多提防著點。」

  「提防他做什麼,」陸鯨把石丸拋起來接住,「他還能把我吃了?」

  方勝天被他這話噎了一下,說句也是,然後跟陸鯨走進來正堂,商討對抗演練事宜。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女囚們就都醒了。

  一個個在屋子裡,窸窸窣窣穿衣服打綁腿,她們手腳麻利,飛快就整理好。

  此刻,飯堂里擺好了早飯,肉羹胡餅管夠,但氣氛跟昨天完全不一樣,顯得非常肅穆。

  今天,要進行對抗演練。

  季堂堂端碗時,被燙的了,手跟著一斗,第一勺湯還沒送到嘴邊就灑了半勺在桌面上。

  木姜梨坐在對面,咬著胡餅看她,立刻打趣道:「你抖什麼?」

  「誰抖了?沒看到我被燙了一下啊。」

  「明明就是抖了,還不承認。」木姜梨故意挑眉。

  「去你的!」

  「你看你就生氣心虛!」

  「我虛你大爺的!」

  兩個人又開始了日常鬥嘴,大家已經見怪不怪,習慣了。

  旁邊葉傾傾壓根沒注意這些。

  她吃完飯以後跑到院子裡活動筋骨,掄了兩圈胳膊覺得不夠勁兒。

  轉頭看見牆根底下支著塊半截木樁子,過去一掌劈下去,咔嚓一聲,木樁從中間裂了條大縫。

  蹲在灶台後面燒火的廚子嚇得一縮脖子,說了句『天爺爺啊』,差點把火鉗子扔鍋里。

  其他吃完的女囚,也各自忙活著,坐著準備工作。

  溫蘭香挨個檢查每個人衣著,發現有不妥的,立刻幫忙整理。

  蹲下給秦麗娘靴子帶重新繫緊。

  站起來給柳折枝整了整護腕。

  走到江渡月跟前的時候停了一下,剛要幫她,江渡月說:「不用看我自己弄好了。」

  溫蘭香沒理她,彎腰把她後腰上翹起來的一截腰帶摁平了。

  整個偏院安安靜靜的,只有木樁裂縫還在咔咔響。

  陸鯨看著收拾停當的女囚們,把手裡轉了一早上的石丸揣回兜里,說了句「走了」。

  一行人從偏院出來穿過中庭往演武場走,路上遇到幾個飛騎營的士兵,都停了腳步回頭看。

  此刻,演武場上已經站好了,方勝天精心挑選出來的十五個軍士。

  一個個膀大腰圓,皮甲束得緊繃繃的。

  他們冷冷地看著陸鯨他們進場。

  「尼姑,有意思。」

  "我們穩贏。"

  「裡面還有幾個瘦胳膊瘦腿的,這能打?」

  隊伍里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肅靜,都給我閉嘴!」

  孫人敵訓斥著,十五個軍士趕緊閉嘴,換成了憋著的表情。

  方勝天站在場中央,手裡捏著一面赤旗,看到陸鯨走過來就迎了兩步:「陸兄,十五個人都在了,按你說的,空手,不准帶刃。」

  「旗呢?」

  方勝天朝身後努努嘴,演武場最裡頭插著一桿半人高的布旗,紅底黑邊,風吹過來呼啦啦飄著。

  陸鯨回頭看了女囚們一眼。

  心領神會,她們自動分成了三組站位。

  葉傾傾跟尼露梅朵頂在最前面,木姜梨和季堂堂在左右兩翼貓著腰,溫蘭香帶著柳折枝和秦麗娘縮在最後面。

  江渡月已經蹲到場邊一截矮牆後面了,手裡攥著三顆石子。

  方勝天順著陸鯨目光看了一圈,點了點頭:「巾幗不讓鬚眉。」

  「外表好,」陸鯨笑說,「本事更好!」

  方勝天笑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湊過來:「陸兄,你往那邊看。」

  陸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場邊看台上坐著幾個人,穿了便服,腰間沒掛橫刀。

  但領口露出來的皮甲邊沿是虎頭皮那種暗褐色。

  而且坐姿一看就是練家子,兩條腿分開踩實了,脊背挺得筆直。

  中間坐著的,正是昨天堵門那個傢伙。

  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正歪著頭往場子裡看。

  方勝天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們說要觀摩演練,我也沒法攔。」

  陸鯨收回目光:「讓他們看。」

  他轉身走到女囚前面,抬了抬手,溫蘭香立刻吹了聲短哨,所有人同時挺直了背。

  陸鯨看著她們,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話:「昨天有人放話說要驗咱們的底,打完了這場再驗,既然他們要驗,那就讓他們好好看看,老虎不發貓,還真當我們是病危了。」

  「是病貓——」季堂堂嘴快接了一句,然後反應過來了,噗嗤一聲。

  「閉嘴,」陸鯨沒笑,「待會誰掉鏈子,晚上沒肉吃。」

  女囚們立刻閉緊了嘴。

  陸鯨轉回身沖方勝天點了點頭。

  方勝天把手裡的紅旗舉起來往空中一揚,演武場邊的銅鑼哐地響了一聲。

  對面十五個老兵陣型一沉,膝蓋微曲重心下壓,像一堵牆一樣往前壓了過來。

  「上!」

  葉傾傾喊了一聲,接著一腳蹬地,跟尼露梅朵一左一右頂了上去。

  「上!」

  身後季堂堂和木姜梨怒喝一聲,跟著沖了上去。

  對抗演練,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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