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可以喝酒嗎?!
鑼聲還沒落盡,對面十五個人已經衝來。
排頭三個老兵肩膀一沉,腳掌搓著地面就往前推。
後頭的人貼著他們後背跟上來,整面人牆壓得又低又穩,灰撲撲的演武場被靴底蹭出一道道白痕。
「殺!」
葉傾傾第一個迎上去。
她沒減速,肩膀斜著撞進對面人牆裡,跟第一排那個老兵硬碰了一下。
那人腳底沒站穩往後踉了半步,旁邊的同伴趕緊伸手去撐他。
就這半步的空當,尼露梅朵已經貼著葉傾傾左邊竄出去了,拳頭一晃照著那老兵肋下捶了兩拳,快得跟搗蒜似的。
老兵悶哼一聲腿彎打軟,單膝跪下去。
「漂亮!」季堂堂在後頭喊了一嗓子,喊完自己先衝出去了。
木姜梨沒跟著沖,她貓腰沿著場邊繞,鞋底踩在邊線上沒出聲。
方勝天站在旗杆旁邊看著她繞,眉頭跳了一下。
場子中間已經亂起來了:
葉傾傾跟尼露梅朵頂在最前頭被四個人纏住,柳折枝和秦麗娘從兩翼切進去,一個掃腿絆倒一個老兵。
另一個,剛轉身,就被秦麗娘從後面箍住了胳膊。
溫蘭香蹲在人群後面沒動,兩隻眼睛來回掃,嘴裡不停喊著:
「葉傾傾往左兩步,別卡死在那兒,木姜梨你到了沒有?」
木姜梨蹲在對面看台底下,朝溫蘭香比了個手勢。
看台上,錢四端著茶杯,眼睛卻跟著木姜梨的路線走了一圈。
旁邊一個文吏低頭想說什麼,錢四把茶杯擱回去,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文吏把話咽回去了。
場子另一邊,季堂堂跟一個飛騎營老兵對上了。
那人比她高出一個頭,膀子比她大腿粗,一伸手就能把她整個人拎起來。
季堂堂不躲也不退,迎上去一腳踹在對方膝蓋側面。
那人重心晃了一下。她緊接著第二腳蹬在他胯骨上,整個人借力往側邊彈開,落地的時候沒站穩,半邊肩膀蹭了地。
「哎呦。」木姜梨從後面鑽出來,一把拽住她後領,「你打不過就別打,搶旗去啊。」
「誰說打不過?」季堂堂爬起來拍掉肩上的土,「我耗他體力呢。」
「你耗他體力,還是他耗你體力?」
季堂堂沒空回嘴,她眼睛盯著旗杆的方向。
那邊只剩下兩個老兵守著旗,其餘人都被葉傾傾她們牽制在半場。
那兩個老兵站得很死,一左一右護著旗杆,擺明了就是纏鬥到底的架勢。
「讓江渡月幹活。」季堂堂朝溫蘭香喊。
溫蘭香回頭看了一眼牆根底下。
江渡月蹲在矮牆後面,手裡三顆石子早就攥熱了。
「快,江渡月!」溫蘭香喊到。
「知道!」
江渡月站起來,側耳聽了兩秒,右手一揚。
第一顆石子貼著地面飛過去,打在左邊守旗老兵腳踝上。那人腿一麻重心偏了半寸。
第二顆緊跟著過來砸在他膝蓋外側,他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一步。
第三顆石子飛出去的時候,右邊那個老兵下意識偏頭躲了一下。
就這一躲,柳折枝已經從側面切進來了。
她沒去碰那兩個老兵,而是貼著旗杆外側一抄,把那面紅底黑邊的旗子從底座里拔了出來,動作乾淨得跟摘果子一樣。
旗子剛離地,銅鑼就響了。
方勝天手裡的小紅旗往下一劈,孫人敵立刻吹響了哨子。
全場動作同時停住,幾個老兵還保持著擒抱的姿勢。
葉傾傾胳膊肘還夾著一個人的腦袋,尼露梅朵的拳頭停在半空中沒落下去。
柳折枝舉著旗子站在旗杆旁邊,自己先愣了一秒,低頭看了看旗面,又抬頭看了看方勝天。
「旗子拔出來就算贏,」方勝天朝她點了點頭,「你們贏了。」
女囚們靜了半拍,然後炸了鍋。
季堂堂第一個跳起來:「贏了贏了贏了!」
葉傾傾鬆開胳膊,被她夾著的那老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扶著脖子直喘。
尼露梅朵把拳頭收回來,面無表情地蹲下去拍了拍那個老兵的肩膀,還比了個拇指。
木姜梨從看台底下鑽出來,拍拍膝蓋上的土,一臉理所當然:「我早就說了,只要我繞到位,這局就穩了。」
「你繞到位是到位了,」季堂堂一指她,「你倒是告訴我你繞到位以後幹了啥?你就在那兒蹲著看。」
「我看你們打不比我去打更有價值?我那是觀察戰場。」
「你那是偷懶。」
溫蘭香走過來打斷她們:「別吵了,人家老兵還在地上坐著呢,你們先道個謝。」
幾個女囚這才轉頭,七手八腳去拉地上的飛騎營老兵。
那些大老爺們被拉起來以後倒也不惱。
有兩個還拍了拍葉傾傾肩膀說「你力氣夠大的」「下次輕點別往肋巴骨上捶」。
方勝天走到陸鯨跟前,把小紅旗捲起來塞進袖口:「陸兄,你們這打法我頭回見,正面有人頂著,兩翼有人拉扯,還有人專門繞後去拔旗,你從哪兒琢磨出來的?」
「亂琢磨的。」陸鯨說,「打打看,不行再改。」
方勝天笑了:「這還叫不行?我十五個老兵半個時辰都沒撐住,你這才一柱香的功夫。」
「他們沒動真格,」陸鯨朝那幾個老兵努努嘴,「要真動了傢伙我們撐不了這麼久,空手對空手占便宜罷了。」
方勝天正要接話,看台上響了一聲。
錢四站起來了,把茶杯蓋擱在桌上,拍了拍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帶著兩個文吏慢慢走下看台。
他沒有直接往場子裡走,而是繞到陸鯨側面三步遠的地方停了。
「陸隊正,」錢四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笑,「演練打得漂亮,果然有真本事。」
陸鯨懶得說話,只是簡單地拱拱手。
「客氣不是我的作風,」錢四收了笑,指了指場子中間還在嬉鬧的女囚們,「我直說吧,之前有人舉報你們度牒有問題,原本該走個過場核實一下的。」
他頓了頓,語氣不緊不慢:「但今天看你們這身手,我改主意了,度牒的事兒不急,你們先幫著方校尉練兵,回頭咱們再敘。」
說完拱了拱手,轉身就走。兩個文吏趕緊跟上,三個人踩著一地碎石子出了演武場側門。
方勝天站在旁邊,眉頭微微蹙著:「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先放著。」陸鯨說,「他不動手,我們就當沒聽見。」
方勝天看了他兩秒,沒再追問,拍了拍他肩膀:「行,那就先放著,晚上給你加菜,贏了的隊有獎勵。」
「什麼獎勵?」
「我讓人從庫里搬了兩壇三勒漿出來!」
方勝天沖季堂堂那邊揚了揚下巴,「不過你們那些姑娘能喝酒嗎?」
陸鯨看著還在歡呼雀躍的女囚們,說道;
「能,你少搬兩壇就行。」
「哈哈哈哈,一言為定!」
方勝天大笑,轉身走了。
女囚們還在鬧騰。
季堂堂連蹦帶跳,拍拍衣服上的土湊到陸鯨邊上:「陸大人,晚上真給酒喝?」
「給。」
季堂堂兩眼放光:「那能喝多少?」
「你喝趴下了明天訓練照常。」
季堂堂臉上的光滅了一半:「那我少喝點。」
她轉身要跑回去繼續鬧,陸鯨伸手把她拽住了。
「別走,我問你件事。你跟木姜梨繞後那會兒,看台上那個姓錢的,他杯子放下來幾次?」
季堂堂愣了一下,想了想:「就一次,你問這個幹嘛?」
「沒事,」陸鯨鬆開她,「去玩吧。」
他往偏院走的時候,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幾卷縑帛,又想起錢四說的那句「回頭再敘」。
回頭再敘。
這四個字聽上去和氣,但陸鯨知道,這種和氣往往是因為對方還沒找到動手的理由。
他推開偏院的門走進去,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廚房灶台上還溫著晚上要用的羊骨湯。
他坐在廊下,把鑰匙從懷裡掏出來對著最後一點天光轉了轉。
鑰匙柄上的紋路在光線里跳了一下。
他看了幾秒,又把鑰匙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