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耶律洪從不食言


  趙無極猛地轉頭。

  陰影里走出一個人。

  那人穿著胡商的袍子,腰間掛著一塊龍紋鐵牌,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趙無極眯起眼睛:「耶律洪,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耶律洪笑了笑,走到廳中央站定。

  「寨主剛才罵李龍的話我都聽見了,不過我覺著,這事不能全怪李龍。」

  趙無極冷哼一聲:「你什麼意思?」

  耶律洪攤開手:「我的意思是,青陽縣城牆不高,守兵不過百,只要人手夠,打下來並不難。」

  趙無極冷笑:「人手夠?你知道我黑龍寨現在還有多少人嗎?滿打滿算五百出頭!青陽縣有兩萬人,你讓我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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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洪笑得更深了。

  「寨主沒人,但我有人啊。」

  趙無極眉頭一皺:「你?」

  耶律洪點頭:「我耶律部在草原上有三千鐵騎,個個都是馬背上長大的勇士,打一個縣城,綽綽有餘。」

  趙無極臉色一變。

  廳里其他幾個當家的也都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這是要借外族兵?」

  趙無極盯著耶律洪,聲音壓得很低:「你什麼意思?你要借兵給我?」

  耶律洪搖頭:「不是借,是合作。你帶路,我出兵,打下來之後,青陽縣歸我耶律部管。」

  廳里瞬間安靜。

  趙無極眼神陰晴不定。

  二當家忍不住開口:「寨主,不行!這要是讓外人知道咱們勾結耶律人,那咱就是漢奸!」

  耶律洪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漢奸?寨主的兒子被人殺了,仇人活得好好的,被人叫大英雄,寨主這時候還顧得上名聲?」

  趙無極牙關緊咬。

  耶律洪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更低了。

  「寨主,你別忘了,天龍是你唯一的兒子。」

  趙無極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響。

  他的獨子趙天龍死在青陽縣,死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手裡,到現在連屍首都沒弄回來。

  耶律洪說得沒錯,他唯一的種沒了,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你耶律部三千鐵騎,打一個縣城沒問題,可朝廷那邊怎麼辦?耶律人公然攻城,朝廷大軍一到,咱們都跑不了。」

  耶律洪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長。

  「誰說朝廷一定會派兵?」

  趙無極愣住。

  耶律洪語氣輕描淡寫:「漢人朝廷現在亂得自己都顧不上了,皇子爭位,朝堂黨爭,兵部那些大員忙著站隊保命,哪有閒心管這邊疆的事?」

  趙無極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朝廷——」

  「怎麼知道?」耶律洪打斷他,嘴角勾起來,「寨主就不用問了,我只問你一句,這仇,你報還是不報?」

  趙無極胸口劇烈起伏。

  報仇?

  他當然想報仇!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下山把齊山碎屍萬段,把他腦袋剁下來祭奠兒子!

  可是……他真能擔這個漢奸的罵名?

  耶律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嘆了口氣。

  「寨主,你想想,一旦耶律部接管青陽縣,朝廷又不管,那這裡就是你我的天下,到時候你想怎麼處置那個齊山,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趙無極沉默了很久。

  廳里的火把噼啪作響,照得他臉上明暗不定。

  最後,他慢慢抬起頭,眼睛裡的猶豫變成了狠厲。

  「你說話算話?」

  耶律洪點頭:「我耶律洪從不食言。」

  趙無極深吸一口氣:「好!」

  幾十里外。

  邊軍總兵大營。

  帥帳中燈火通明,七八個千夫長分坐兩側。

  主位上坐著總兵劉威,臉如刀削,鬚髮花白。

  一個千夫長站起來抱拳:「總兵大人,京城那邊傳來消息,老皇帝病重,已經幾天沒上朝了,太子監國,開始調換京營將領。」

  另一個千夫長接口道:「六皇子的親信被裁撤了不少,咱們這些邊軍雖然不是六皇子嫡系,可也算是舊部,太子一旦坐穩位置,只怕……」

  劉威抬手打斷他。

  「慌什麼?」

  他掃了在座所有人一眼,聲音沉穩。

  「六皇子文韜武略,樣樣比太子強,不會這麼容易讓他掌權的,咱們先按兵不動,等朝廷的人來信再說。」

  眾千夫長對視一眼,沒再多說,拱手退下。

  人走光了,只有一個千夫長留了下來,是劉威的老部下賀勇。

  劉威端起茶杯:「有事?」

  賀勇湊近了低聲說:「大人,有件事得跟您匯報,李龍死了。」

  劉威端茶杯的手一頓。

  賀勇繼續說:「他假扮土匪攻打青陽縣,讓人一刀割了喉嚨,腦袋現在還掛在城門上。」

  劉威臉色瞬間陰沉。

  「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讓人殺了?」

  賀勇低下頭不敢接話。

  劉威重重把茶杯擱在桌上,茶水濺出來。

  「李龍是你的人,這事你自己去辦,十天之內,讓那個捕頭死,不管用什麼辦法。」

  賀勇心裡暗罵。

  李龍是他的人沒錯,可這蠢貨自己找死,跟他有什麼關係?

  但他臉上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抱拳應聲:「是。」

  他轉身要走,劉威又叫住他。

  「等一下,耶律部那兩個特使還在營里?」

  賀勇點頭:「在。」

  劉威揮了揮手:「讓他們來見我,就說我請他們喝一杯,順便把答應的馬匹糧草數目再確認一下。」

  賀勇應聲退下,走出帥帳,夜風一吹,心裡那股憋悶更濃了。

  他跟李龍那蠢貨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替他擦屁股?

  可他做邊軍這麼多年,劉威私底下和耶律部那些交易,他再清楚不過了。

  糧食,馬匹,甚至還有那些異域美女,劉威收了多少,他沒數。

  他能說什麼?

  在人家手下當差,只能把嘴閉上。

  賀勇嘆了口氣,腳步踩在泥地里,消失在夜色里。

  而劉威坐在帥帳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眉頭卻沒鬆開。

  他總覺得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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