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親自上書朝廷,一個縣丞算什麼?
鐵匠鋪里爐火正旺。
齊山掀帘子進去的時候,老鐵匠正掄錘子敲打一塊燒紅的鐵胚,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老頭抬頭一看是他,臉上全是驚喜。
「哎喲!齊捕頭!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老鐵匠把錘子往水桶里一丟,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屁顛屁顛跑過來。
他圍著齊山轉了一圈,又趕緊搬凳子又倒茶,茶水灑了一桌也不管了。
「齊捕頭您現在可是咱青陽縣的大英雄啊!我老張頭活了五十年,頭一回見著您這樣的好漢!一個人砍了李龍那狗官,還殺了那麼多土匪,嘖嘖嘖……」
老頭豎起大拇指,唾沫星子亂飛。
「您以後有啥活只管吩咐!我老張頭絕不含糊!不要錢!一分都不要!」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齊山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把圖紙往桌上一拍。
「錢照給,活照做,你看看這個。」
老鐵匠還想推辭,低頭一看圖紙,嘴裡的客氣話全咽了回去。
他抓起圖紙湊到爐火邊,眼睛越瞪越大,手指頭在圖紙上比劃來比划去,半天沒說話。
「這……這是啥玩意兒?」
圖紙上畫的是個鐵管子,裡頭有彈簧機括,還有擊發裝置,結構精密得嚇人。
「以後你就知道了,做不做?」
老頭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做!您齊捕頭的事,老漢豁出去了!不過這活兒太精細了,光車那個鐵管子就得費大功夫,彈簧機括更麻煩,打一根簧得試十幾次……」
「幾天?」
「三天……三天我拼了命給您趕出來!」
齊山從懷裡掏出十兩銀子擱在桌上,銀子砸在木桌上咚的一聲悶響。
「做五把。」
老鐵匠差點沒站穩。
「五……五把?三天?齊捕頭您這不是要老漢的命嗎?」
「讓你的徒弟一起上。」
齊山指了指後院裡正拉風箱的兩個年輕徒弟。
「加夜班,工錢另算,三天後我來取。」
老鐵匠看看銀子又看看圖紙,最後一跺腳。
「成!三天後您來拿!做不出來老漢把頭給您!」
齊山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出了鐵匠鋪。
從鐵匠鋪出來,街上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一個瘦高個衙役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行禮,說陳縣尉讓他趕緊回縣衙一趟。
齊山到縣衙的時候,陳沖正在二堂門口轉圈,一見他來了,上去就摟肩膀。
「老弟你可算來了!」
「我這縣尉當了三年,縣尊大人召我單獨說話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你倒好,這才幾天?縣尊又點名找你!」
他使勁拍了拍齊山肩膀,語氣里全是羨慕。
「咱倆可是過命的交情,以後你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拉扯拉扯老哥我!」
齊山看了他一眼,笑道:「老哥說這話就見外了。」
陳沖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說,領著他往正堂走。
快到大堂門口的時候,一拱手就退到廊下去了。
正堂偏廳里,趙秉坤正站在一幅大掛圖前面。
那是一幅邊北地形圖,羊皮紙泛黃,邊角都磨毛了,上面用硃砂和墨線標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
從青陽縣往北,標註逐漸稀疏,最後只剩幾道虛線,寫著「韃靼遊牧地」幾個字。
趙秉坤沒穿官服,一身青布長衫,袖子挽到肘彎,手指正點在青陽縣的位置上。
「齊捕頭來了?坐。」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笑,但眼裡有血絲,嘴角起了個燎泡。
「這幾天忙著安置流民,沒顧上跟你細聊,今兒把你叫來,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齊山坐下,沒急著開口。
趙秉坤走回掛圖前,手指在邊北一帶劃了個圈。
「你這幾天在縣城走動,應該都看見了,城外流民棚子搭了快兩里地,少說三四千人。」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這些人是被韃靼騎兵打散的邊民,村子燒了,地荒了,能活著逃到青陽已經是命大。可咱們縣倉里那點糧食,撐不過一個月。」
他轉過身看向齊山。
「你是本地人,這邊的苦處不用我多說。朝廷收稅的時候催得緊,韃子來了朝廷卻派不出兵,倒是縣衙這小衙門得頂著,邊北各州縣,這些年死了多少人,你想必比我清楚。」
齊山點了點頭,沒說話。
趙秉坤又轉回去看掛圖,手指點在縣界線上。
「我讀了二十年聖賢書,當這七品縣令也當了五年,自問對得起一方百姓。可我手裡能用的兵不到百人,糧倉大半見底,跟士族借糧他們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把糧食囤起來等著漲價。」
他苦笑了一聲。
「說句大不敬的話,朝廷現在自顧不暇,皇城裡那些大人物忙著爭那把椅子,誰管咱們這些邊陲小縣的死活?」
他猛地轉回身,盯著齊山,眼睛裡忽然亮了起來。
「可你不一樣。」
齊山抬眼看他。
趙秉坤走回來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你身上有一種東西,我在這官場裡很少見到,那是一種年輕人的血性,一種不服輸的勁兒。你敢一個人面對兩百邊軍不後退,這不是莽夫之勇,是心裡有底氣的勇。」
他停了停,語氣變得更認真。
「現在青陽縣最大的問題,是糧食。流民沒飯吃就會鬧事,鬧事就會死人,士族囤糧不賣,糧價一天漲三成,再這麼下去,不用韃子來打,縣城自己就先亂了。」
他看著齊山,一字一頓地問。
「這事,你有沒有辦法?」
齊山沉默了一會兒。
「縣尊大人,我一個獵戶出身的人,不會憑空變出糧食來。」
「但士族囤糧這件事,不是沒辦法。」
見齊山有辦法,趙秉坤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快說!有什麼辦法!」
「他們囤糧是為了漲價,漲價是因為知道縣倉快見底了。如果縣倉有糧,糧價就漲不起來,這道理很簡單。」
趙秉坤苦笑:「可縣倉就是沒糧。」
齊山道:「誰說的?縣尊大人現在坐的這個位置,說的話就是糧。」
「我會親自找這些大戶們要糧。」
「痛快!」
他站起來,在廳里走了兩圈,猛地停住腳步。
「齊山,縣裡還空著一個縣丞的位置,按規矩得朝廷任命,但現在是亂世,可以權宜從事。你要是能把糧食的事辦妥了,這縣丞的位子,我給你留著!你本就功勳卓著,我親自上書朝廷,一個縣丞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