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接下來,我要在這裡……擊墜殘陽!!(1w)


  烈火散去。

  一聲悽厲的嘶鳴從烈火深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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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風凜凜的身影穿過烈火,衝破一層層火焰墜落到他們面前一

  沉悶的馬蹄聲敲擊在眾人的心頭,一道偉岸的人影背著一輪殘缺的、耀眼的白色日輪如同流星般墜落,將無數【爐渣】壓在池的身下。

  那些烈火構成的影子在一瞬之間便被碾碎,而後化作了漫天的烈火爆散開來,而又頃刻收縮,化為漩渦般的流火將池本人罩住……

  但池只是隨意地一揮手中如同門板般巨大的、厚重的鐵塊巨劍,便頓時將這如同紗幕般的烈火撕裂,露出了自己的本貌。

  殘缺的日輪散發出耀眼的光輝,在蒼白日輪的照耀之下,終於讓人能夠看清這偉岸身影的真容聖者立馬在升騰的蒼白烈焰中,池的火焰燒盡周遭的一切,吞吐著傲慢的光與熱,令【霧都】的工業核心一點點化作餘燼。

  池背後的日輪在蒼白的烈焰中一隱一現,仿佛呼吸。

  池的馬由烈火凝聚而成,熾熱的烈火溫順地在池身下勾勒出戰馬的形狀。

  戰馬的喉嚨中滾動著火焰燃燒的嘶吼聲,噴氣時的氣浪挾著熱意湧出,在地面上又捲起一道道火漩。威嚴與恐怖、神性與高潔,令人喘不過氣的特質盡數交織在池的身上,雖然袍正站在眾人面前,卻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池離自己很遠。

  一猶如神明一般遙遠。

  那純白的日輪無比高潔,似乎證明著池高高在上的純潔神性。

  但若是目光從這些震懾心神的地方移開,便能發現其本人極為猙獰扭曲,雖是人形,但卻絕非是什麼友善的、背負神性的憐憫存在。

  池罩著已然在烈火中被徹底扭曲的重甲,全身上下都被熔融的鋼鐵覆蓋,根本看不到半點皮肉。胯下烈火凝聚成的戰馬發出的悽厲嘶鳴與融化的面甲下遮蓋不住的冰冷癲狂,都昭告著這位卷著烈火的騎士早已成了一個瘋子。

  融化的面甲罩在池的臉上,只露出半隻眼睛的孔洞,正射出極為冰冷的瘋狂目光。

  這背負白色日輪的巨型騎士冷冷地勒馬停住,目光掃過眾人……

  在這一瞬,所有人的心臟都不免停跳了一瞬。

  無窮盡的壓力與恐懼在心底滿溢而出,一時之間,竟是無人敢發出半點言語。

  在【殘陽】的威壓之下,眾人噤聲……

  唯有一人仍可言語。

  「競真的是不知哪來的褻神者……」

  老騎士皺著眉頭死死盯著面前的【殘陽】騎士,此刻池的身上已經披上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蛇鱗般光潔的甲片。

  這些甲片上正透著燦金色的光輝,一呼一吸間好似吞吐著周遭的光與熱。

  似乎正有種特殊的術式正在這件【聖衣】之上啟用,羅恩看著這【聖衣】的甲片如同呼吸般開合,竟詭異地從中看到了某種鮮活的、如人般的感情一

  他微微後退一步,忍不住皺起眉頭。

  「它好像有些……【貪婪】?』

  「這真的,是能稱之為【慷慨】的聖衣嗎?』

  心中的念頭一閃而過,他的目光頓時就又被老騎士和【殘陽】抽走,聽到了一聲嘶啞的、如同從烈火之中透出來的威嚴聲音。

  他看到那騎著戰馬的騎士微微垂眸,用高高在上的眼神與老騎士對視,好似頌歌般抑揚頓挫地念出一句古羅德蘭語:

  「汝沾染【貪婪】之罪,又怎敢稱余為褻神之人?」

  社的聲音隆隆作響,這沙啞乾澀,又極為拗口的古羅德蘭語聽著極為難以理解,但所有人都能聽到池話語中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感:

  「余為墜日之星、秩序鐸音、白日鑄爐一一【殘陽】阿波羅!」

  「汝等沾染七罪,闖入鑄爐重地……以聖父【永恆白日】之名,余將審判汝之七罪,熔於鑄爐!」說罷,一股濃郁的死亡氣息頓時逸散開來,所有人都頓時感到了從心底滿溢而出的恐懼,這灼熱的死意幾乎要將骨髓融化,撕扯著他們腦海中最後的戰意。

  「啊!!」

  許多人在此刻愣神,而後便被那些附骨之疽般的【爐渣】找到機會,用那乾瘦鋒利的利爪撕開血肉……烈火頓時在他們的血肉之上點燃,許多實力不濟的滌罪騎士頓時在此刻陷入苦戰之中,甚至有人就這麼簡單地丟了性命,化作一具焦炭。

  原本還能維持的陣線頓時崩潰,騎士們的陣型瞬間便亂了起來。

  阿爾文和納撒尼爾感受著身上傳來的、如山嶽般沉重的壓力,咬了咬牙,還是強撐著身體擋在騎士們的身前,阻攔下這些浪潮般的【爐渣……

  此時此刻,唯有作為聖者的老騎士並未被這濃郁的死亡氣息所震撼。

  池只是冷冷地望著那高高在上的【殘陽】,不緊不慢地踱步迎去,緩緩抽出了手中的騎士劍。「不過是區區褻神者……又怎敢口呼神主名諱!」

  下一刻,淡金色的氣場猛然從他身上浮現,而後如同充氣的氣球般漲開

  新的領域又一次覆蓋在了眾人身上,老騎士平靜開口,像是在對世界宣告:

  「我宣告一一此處,無有恐懼!」

  頓時,所有人心中那恐怖的壓力便立刻潰散了。

  即便這位自稱阿波羅的聖者再怎麼恐怖,所有人看向池的眼神之中也不再夾雜著恐懼與迷惘,反倒是堅定下來。

  不僅如此,淡金色的光輝附著在他們身上,瞬間將他們的力量提升了數成,頓時加強了不少,有【爐渣】再度揮舞著利爪撕咬上來,立刻便被堅定心神、受到加強的騎士們揮劍斬散,又一次如同絞肉機般纏在了一起,相互在對方身上撕扯下烈火或皮肉。

  羅恩也頓時感到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從心底升起,頓時心緒寧靜了不少,熾烈的戰意也在他的心底浮現。他心中浮現出一種奇妙的熟悉感,立刻意識到剛剛老騎士到底是使用了怎樣的力量。

  「池……是在修改此處的【秩序】麼?』

  「規則控制、言出法隨一一是了!我之前是不是在那位【阿爾忒彌斯】的Lv.5、在那位【律令廳堂】倫納德的身上見過這種能力?』

  「也就是說,這超凡能力也許屬於序列三的層次……嘖嘖,【秩序】序列還真厲害啊……

  「也不知道這樣的能力,未來我有沒有機會得到?

  羅恩心中感慨,對這種超出常理的能力頗為羨慕。

  此時此刻,感受到心中壓力潰散,戰意高漲的騎士們迅速將那些【爐渣】又一次逼退到了老騎士的領域邊緣,心中鬆了口氣。

  而後,看向老騎士的眼神里,帶上了明顯的期盼與狂熱:

  「是神諭!這就是【神諭者】的超凡能力,神諭!」

  「以【秩序】號令萬物……哈哈,這怪物沒機會贏了…」

  「【秩序】必勝!滌罪騎士團必勝!」

  就連納撒尼爾和阿爾文此刻的臉色都放鬆了不少,看向老騎士那單薄身影的眼神里染上了不少期待,心中的大石已經徹底落了地。

  這份對於老騎士的信仰化作了力量落在池的身上,讓老騎士的氣場節節攀升,有了極強的支撐一池緩緩向前,身影並未因靠近那龐大的怪物而顯得渺小,反倒因為那節節攀登的氣勢,讓人感覺如山嶽般偉岸。

  隨著池一步步踏出,那曾帶著無邊熱意、只是觸上便要將人焚作焦炭與灰燼,令人肝膽俱裂的蒼白烈火競如潮水般退去。

  池每走一步,周邊的蒼白烈火就會褪去一分,淡金色的光輝亮起,撐開更為廣闊的領域。

  甚至,這淡金色的光輝不僅驅散了恐懼,更在物理層面上構築出了一個個堅不可摧的「囚籠」。那些作為【永恆白日】信者的、來自【白日鑄爐】的【爐渣】們也再也無法自由行動,而是被從老騎士身上擴散開來的淡金色光輝定住,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它們猙獰嘶吼,瘋狂揮動著那枯瘦的利爪,但卻無論如何也無力移動半分,顯然是已經被老騎士徹底控制。

  看到這隨著老騎士踱步而步步攀升的氣勢,羅恩頓時在心底明悟

  「怪不得老騎士要帶這麼多騎士……這些人都是臨時的、【神性錨點】的信仰支點!』

  「池需要的是這些,是【神性錨點】中源源不斷的信仰加持……看起來,社是要動真格的了!』下一刻,那【慷慨】聖衣上流轉光輝的、如同呼吸一般開合的細密甲片猛然漲開,一股極強的吸力以池為圓心開始暴漲………

  那些被池有意困住的、人山人海般的【爐渣】自是無法抵抗這強橫的吸力,在被定死的情況下被頃刻間吸到老騎士的身旁

  而後,頃刻煉化!

  【殘陽】阿波羅帶來的這些【爐渣】已然盡數化作了老騎士的食糧,蒼白的火焰絲絲縷縷地被狂暴吸入聖衣開合的甲片縫隙中。

  老騎士的雙眼也愈發明亮,氣勢在此刻洶湧澎湃爆發而出,已然達到了絕對的巔峰!

  他老派且優雅地微微欠身,乾脆利落地行了個騎士禮。

  而後,手中的騎士劍平舉,劍尖直指【殘陽】阿波羅,動作古樸而標準,沒有任何花哨的修飾,卻透著千錘百鍊後的沉穩。

  眼瞳之中的神性驟然明亮,閃爍起燦金色的光輝。

  下一刻,老騎士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他僅僅是向前踏出一步,身影便如同世界靜止了瞬間般跨越了難以估算的距離,淡金色的劍芒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線,直取阿波羅的咽喉。

  「此劍,必中。」

  池輕聲開口,這一劍並不快,卻因為這好似隨口的胡言而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必然」。仿佛在池下達神諭的這一刻……池就真的成為了無所不能的神祇!

  「鐺!!」

  劍甲相交的金鐵交戈聲化作沉悶的悶響,那足以融化鋼鐵的烈火被劍鋒硬生生劈開,騎士劍重重斬在阿波羅倉促提起的、如同門板一般的熔鐵重劍之上,硬是讓池無力閃躲。

  原本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殘陽】騎士,競在這看似渺小的一擊下,連人帶馬向後平移了數米。那高高在上的蒼白日輪,隨之猛烈震顫。

  「好!這一劍斬得好!」

  有騎士忍不住握拳,眼中滿是驚喜。

  【殘陽】阿波羅雖然倉促擋下了一劍,但老騎士也不是只有這倉促的一劍。

  池手中的騎士劍大開大合,極速快斬,捲起一蓬蓬蒼白的烈火,如同浪花般急促。

  池每一劍都在那早已臻至絕境的劍技之下精準地切入阿波羅防禦的死角,淡金色的【秩序】光輝不斷壓制著蒼白的烈火,將那位如同墜世殘陽般高高在上的聖者壓製得節節敗退。

  「嗤」

  老騎士的劍鋒划過了阿波羅的肩甲,【殘陽】騎士躲閃不及,厚重的熔融鎧甲被切開一道豁口。透過豁口看去,只能看到空蕩蕩的盔甲內有蒼白的火焰翻湧,火焰從中噴發而出,就像池在流血。看著阿波羅體內那似乎與池本人關聯極深的、涌動噴吐的蒼白火焰,老騎士雙目微眯,立刻意識到了阿波羅的弱點所在。

  「宣告一一此處,【火焰】停息、歸於平靜!」

  老騎士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無可違逆的威嚴。

  隨著話音落下,在這淡金色的領域之內所有還勉強存在的蒼白烈火頓時熄滅,就連【殘陽】阿波羅背後背負的蒼白日輪也如同接觸不良的電燈般一閃一閃,變得極為黯淡……

  池盔甲內那翻湧的火焰仿佛被抽去了燃料般迅速收縮,只剩下最為核心的一團還在艱難維持,但已然像是在苟延殘喘一般,將要停息。

  身下的戰馬也被抽走了構建身軀的烈火,此刻甚至已經支撐不住【殘陽】騎士的體重,哀鳴著半跪在地老騎士的選擇是對的……只要停息了這些火焰,便能使【殘陽】騎士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看著這樣的場面,池隨意用手中的騎士劍挽了個劍花,而後便緩緩踱步走向了【殘陽】阿波羅。騎士劍上如同呼吸一般吞吐著淡金色的光輝,無窮的金芒聚在其上,逐漸散發出極為危險的氣息。那是【秩序】的魔力與老騎士浩瀚的神性……一個【神性錨點】正在池體內大放光芒,支撐著社接下來要用出的必勝一擊。

  應死的罪人在此刻已經無力反抗,正當是【神諭者】以神之名行刑之刻!

  「這是……贏了?』

  「連我出手都不用出手……就這麼簡單地贏了麼?』

  看著【殘陽】阿波羅那好似已經再無反抗之力的模樣,羅恩心底的念頭剛剛升起,卻立刻又瞳孔微縮,心底湧上了冰冷的寒意。

  不、不對,根本沒贏。

  他看到了。

  羅恩死死地盯著那好似已經快要敗退,被老騎士以聖者的力量擊潰的【殘陽】騎士………

  看到阿波羅那猙獰面甲上、看到那只有半隻眼睛的孔洞中並未流露出任何驚慌,反倒透著一股看戲般的戲謔!

  「該死……這傢伙是故意的!』

  羅恩心中剛剛冒出這個想法,下一刻,隨著老騎士靠近、高舉手中的騎士劍,阿波羅背後的殘缺日輪便忽地動了。

  它並未旋轉,只是猛地向外膨脹了一圈,緊接著,那原本黯淡的蒼白再度爆發,且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狂暴。

  「吁!!!」

  【殘陽】騎士身下原本已然奄奄一息的天馬忽地又恢復了矯健的模樣,仰天發出長長的嘶鳴聲。烈火猛然席捲它與身上的聖者,老騎士心頭的警報瞬間炸響,毫不猶豫地抽身後退,開口道:「宣告一一除滌罪騎士外,此地,禁止超越音速!」

  下一刻,池便倒飛而出,準備拉開與【殘陽】騎士之間的距離……

  但巨大的、漆黑的、如同門板般的巨劍猛然撕開了那席捲而來的烈火,如同撕扯開罩在人前的紗簾。「規則?」

  【殘陽】阿波羅發出一聲譏笑,手中的門板巨劍如臂使指,精準地朝著老騎士揮去。

  「余為墜日之星、秩序鐸音、白日鑄爐!」

  「不過是承接聖父恩澤的無用凡人,又怎能操弄余的規則、影響余之【秩序】?!」

  「即便余只是一輪殘陽……也當永遠高懸,不受桎梏!」

  「轟!!!」

  那門板般的巨劍瞬間便超越音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拍在了老騎士的身上。

  蒼白的烈火化作實質的風暴,瞬間衝垮了老騎士布下的淡金色領域。

  無邊的熾熱在失去了聖者的庇佑後頓時襲來,烈火燃燒得劈啪作響,即將將這【工廠區】內最後還未燃盡的區域吞沒。

  「店……」

  老騎士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砸飛出去,身上的甲片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阿爾文與納撒尼爾見狀,臉色凝重地對視一眼,瞬間便毫不猶豫地朝著【殘陽】騎士衝去。淡金色的閃電化作刺目的兩道閃光,兩位【秩序】的半神在此刻毫無任何保留,帶著必殺的決心轟向阿波羅的要害……

  無論如何,池們都要在此刻阻止【殘陽】阿波羅的動作,讓老騎士抓緊振作起來、恢復狀態,繼續戰鬥!

  但……這位高高在上的聖者甚至沒有轉頭看他們一眼。

  池只是開口,用那拗口的古羅德蘭語隨意說道:

  「宣告一一此地,禁止雷鳴。」

  下一刻,化作雷霆的兩位半神就瞬間墜出雷光,直接跌落在地,狼狽地滾了幾滾,差點沒撲進那熊熊燃燒的火場裡。

  擡起頭來,看著那高高在上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勒馬而立的【殘陽】騎士,阿爾文咬了咬牙,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迷茫:

  「怎麼會……池、池怎麼會強成這個樣子?!」

  「我們的能力,對池好像根本沒有任何作用……池完全把我們克制住了!」

  納撒尼爾咽了口口水,眼神之中滿是對於【殘陽】阿波羅的忌憚:

  「別跟我說你看不出來……這傢伙,分明就是【秩序】序列的高位超凡者!」

  「雖然看似只是聖者,但其位格卻像是天使……該死,竟然真的有人能篡奪神主的力量不成?!」「怎會如此………」

  「不行,為了神主,我得再拚一次!」

  兩位半神此刻極為迷茫,但迷茫歸迷茫,池們卻是沒失去戰意。

  看著高高在上的【殘陽】阿波羅,納撒尼爾一咬牙,猛地用劍劃開了自己的皮肉。

  鮮血淋漓間,有冰冷的甲冑在池的皮膚之下露出,吞吐著周遭的魔力……

  但鮮血下一刻就止住了,冰冷的甲冑再度隱入血肉之中,並未復現。

  看到這副場景,納撒尼爾瞳孔微縮,心中喃喃:

  「我的【聖衣】……現在的我在同序列高位超凡者的壓制下,好像已經不夠資格使用它了……」一瞬之間,兩位半神便陷入沉默,顯然因為這個現實倍受打擊。

  下一刻,社們再度暴起,拚盡全力將自己能用出的攻擊甩到【殘陽】騎士身上,但卻收效甚微。他完全無視了這兩位半神的攻擊,任由那些足以摧毀城區的攻擊轟擊在池厚重的鎧甲上,激起大片火星,轟擊出一處處凹痕。

  那些凹痕隨著呼吸便被烈火融化、聚合,全無半點兒損壞的模樣。

  池看著倒飛出去的老騎士,眼神之中滿是戲謔。

  「汝之極限,便僅是如此麼?」

  阿波羅大笑著,身後的日輪愈發明亮,胯下的天馬踩著沉悶的馬蹄聲踐踏而來,裹挾著萬鈞之勢追向老騎士。

  「那余便在此刻審判汝之七罪,送入鑄爐,煉為鋼粹!」

  瞬間,如山般的壓力完全集中在老騎士一人身上,池咬著牙強撐起身體,再度顫抖地舉起手中的騎士劍……

  但太快了。

  在成功偷襲到老騎士後,【殘陽】阿波羅就再也沒有半分留手。

  靠著聖者的能力與堪比天使的位格,這傢伙的力量強悍地難以想像,針對【秩序】序列的超凡者更是降維打擊……

  「鐺鐺鐺!!」

  激烈的金鐵交戈聲傳來,老騎士和【殘陽】阿波羅手中的武器飛速交擊,傳來打鐵般的清脆聲響。但因為實力的差距與克制,老騎士節節敗退,已然徹底落入下風之中。

  看著這幾位悽慘的場景,羅恩咬緊牙關,胸中迴蕩著心臟跳動的聲音:

  「【殘陽】阿波歲羅……,

  他死死地盯著那位如同神明般的騎士,雖然此刻的情況極差,他的心中卻莫名地沒有半分恐懼。羅恩的心臟如同戰鼓般擂動,血液極為迅速地流向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讓他的每一個細胞都興奮地發出尖叫。

  「拔劍!拔劍!拔劍!!』

  他的細胞正發出這種呼喊。

  【擊墜白日】的奇蹟正如同殘破的幻燈片一般在羅恩的眼前閃過,每一次都閃爍到【隱秘之王】揮動巨錘的那一刻停住。

  羅恩按捺不住自己的目光,每一次都下意識移向阿波羅背負的那輪殘陽,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在此刻興奮醒來,再一次傳來呼喊:

  「拔劍!拔劍!拔劍!!』

  拔劍!

  他想要拔劍,十數次作為【秘銀騎士】親眼目睹那場奇蹟的記憶正催促著他拔劍,浮現奇蹟的渴望與源自血脈深處的、屬於神之血的渴求亦在催促他拔劍……

  恍惚之間,羅恩甚至感受到了某種共鳴,好像這片天地,這無窮盡的蒼白烈火都在隨著他的心緒舞動,此處的所有人都只是看台下的觀眾,正期盼地望著他,等待著為他拔劍喝彩。

  拔劍。

  他渴望拔劍,渴望復現【擊墜白日】的奇蹟,渴望一劍斬下,便能斬落那輪【殘陽】

  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拔出剛剛還隨意揮動的、【調弦師的儀仗劍】。

  這柄銀白的細劍正在他的劍鞘之中敲擊著,敲擊著令人慌亂的音符。

  【調弦師的儀仗劍】在劍鞘里發出極為沉悶的嗡鳴聲,那音符就像是沾著水的錘頭敲在皮鼓上,聲響悶得讓羅恩的心迅速就沉了下去。

  他立刻就意識到了原因一一

  這並非是這柄獨屬於他的【聖器】拒絕了他,事實上這柄【聖器】在與他調律後便徹底由他執掌,全心全意地成為了他手中的劍。

  不論何時,不論要怎麼去做,羅恩只要願意拔出這柄長劍,便能立刻抽出劍刃,讓其在自己手中揮舞……

  但現在,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拔出這柄劍。

  因為,他沒有資格。

  若想復現奇蹟,便要模仿前人故事一

  曾經【隱秘之王】如何揮動那柄巨錘,羅恩在此刻就要如何揮動手中長劍。

  差之毫厘,謬之千里。

  唯有以與【奇蹟】相同的「感覺」將手中的長劍揮出,羅恩才能讓這一次看似普普通通的揮劍化作【擊墜白日】的奇蹟,將【殘陽】阿波羅徹底斬落……

  但羅恩做不到了。

  不論他如何在這股威壓下調動每一塊肌肉,不論他腦海中的畫面多麼清晰,不論他用出這樣的力量,手中的劍就是紋絲不動。

  即便是他切換回了【超能力者】,啟用了【擬態半神】,暫時得到了半神的位格,手中的劍卻也只是顫動片刻,沒有出鞘的模樣。

  不夠。

  還不夠。

  完全不夠!!

  這份【擊墜白日】的奇蹟,不是靠著【普羅米修斯】扇區的算力輔助,靠著【擬態半神】的權能就能使出的奇蹟!

  還差一些……就一些……

  羅恩能夠確信,如果自己能夠在此刻擁有與真正半神相當的力量,那他手中的這柄劍就算再過阻塞,也會被他拚盡全力抽出!!

  只要抽出,便能復現奇蹟,擊墜白日!

  「只差……這一點!!』

  他在心中怒吼,但一時之間拚盡全力,【調弦師的儀仗劍】在劍鞘之中瘋狂顫抖,敲擊出沉悶的音符,但卻怎樣都無法被他拔出。

  能力,還不夠。

  因此,他只能旁觀著老騎士和【殘陽】阿波羅戰至瘋狂,烈火一次又一次燎過老騎士的身體,在池的身上留下令人恐懼的焦痕。

  老騎士的面色愈發慘白,狀態也明顯有了不少的下滑。

  作為一名極為蒼老的聖者,池的狀態一直都算不得好……

  就光是身上來自超凡特性的污染,老騎士平日裡都要盡力壓制,才能表現得正常一些。

  可現如今,池拚盡全力,將【聖衣】與自己的超凡能力都催動到了極致,早就沒了壓制污染的餘裕。在污染在體內滋生的情況下,還因為自己的能力被【殘陽】阿波羅完全克制,而根本無法占據上風,一直挨打……

  老騎士清楚,自己就要撐不住了。

  雖說活了這麼久,什麼時候死池都覺得理所當然,就算死去也可以前往神主的國度,全心全意地侍奉心中的正義……

  但此時此刻,老騎士絕不希望自己就這樣死去。

  畢竟,如果池真的就這樣死去,池所帶出來的、願意為此次任務奉獻生命的滌罪騎士們,就要在絕望之中死於烈火之中了……

  池決不允許自己的戰友落得如此下場一一這是屬於滌罪騎士的驕傲!

  哪怕池卻是對現如今的騎士團有些失望,覺得這些人不配成為滌罪騎士……

  但池也從未想過,會讓自己的戰友們死去,死在這樣一位褻神者的手裡!

  看著面前極為傲慢、高高在上的【殘陽】阿波羅,老騎士忽地吐出一口濁氣,而後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下一刻,便有極為平淡的聲音從池口中傳來。

  聲音不大,卻頓時震響在了眾人耳際,令人恍惚:

  「回騎士團吧……這次的事情,要請求王室助力才能解決。」

  「我會為你們斷後的。」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頓時僵在了原地。

  這句話無比平淡,就像老騎士不知道留在這裡斷後會發生什麼一般,情緒沒有絲毫起伏。

  但池已經與【殘陽】騎士戰鬥許久……池自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看著那道佝僂的、持著劍站在【殘陽】阿波羅面前的背影,有許多騎士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清楚……老騎士在此刻,為了他們,已然有了必死的決心!

  「閣下……」

  有年輕的騎士聲音顫抖,心中熱血未涼,咬緊牙關想要上前,想要證明自己絕非什麼懦夫……「別過去!」

  但阿爾文卻一把攔住他,手臂顫抖,力道卻大得驚人。

  納撒尼爾死死咬牙,池深深看了一眼老騎士的背影,猛地轉身怒吼:

  「執行命令!滌罪騎士團,撤退!」

  「別讓老頭兒的努力白費!至少要把情報帶回去!」

  兩位半神心中清楚,面對這位完全克制【秩序】序列的怪物聖者,留在這裡只是無謂的犧牲。唯有立刻撤離,才不辜負老騎士用命爭取來的機會。

  「走!!」

  納撒尼爾大吼著,靠著半神的威壓強行震醒呆滯的眾人,心中丟下戰友的羞愧與遵守命令保護戰友的職責相互傾軋,讓池的大腦幾乎停滯。

  但池咬緊牙關,卻仍是承擔起領導者的職責,試圖帶著剩餘的騎士們離開。

  悲傷的氛圍瀰漫,卻無人再敢回頭,咬牙朝著來時路邁步奔逃。

  「想走?」

  【殘陽】阿波羅看著這些試圖奔逃的螻蟻,冷哼一聲:

  「余已宣判爾等死刑,誰敢離開鑄爐?」

  池一夾馬腹,胯下的天馬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瞬間便要跨過老騎士沖向眾人

  「我說過……我會斷後。」

  但老騎士的聲音再一次平靜地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再像是之前那樣聽起來那般小,反而洪亮得驚人。

  一股極為詭異的、可怖的氣勢在老騎士的身上散發。

  【殘陽】阿波羅忍不住將目光移向老騎士,卻看到池身上的甲片瘋狂開合,似乎要吞吃些什麼……但這一次沒有之前那樣的【爐渣】可吃,所以這些甲片乾脆直接刺入血肉,將老騎士整個人都徹底包裹在了【聖衣】之中。

  老騎士已然徹底放開了對體內污染的壓制,就如同將剛剛那些【爐渣】吞食一般,主動將血肉與靈性全部餵給了這件【慷慨】聖衣。

  畢竟……池已經走到了必死之刻。

  既已必死,又何須留手呢?

  金光從甲片縫隙噴涌,瞬間就將這【聖衣】不斷撐開,幾乎不似人形。

  ……神話形態。

  所有的超凡者,在晉升到序列四,觸及了神性的界限後,會因為魔藥的力量與污染,擁有另一副極為強大的姿態一

  以服下的魔藥所擁有的核心象徵,為其勾勒出一副類似超凡生物的神話形態!!

  羅恩曾見過銀騎士化身過【假面舞者】,而這一次,他又看見了老騎士的化身……

  那是一輪大日!

  一輪璀璨的、與【殘陽】阿波羅所背負的日輪類似,但卻同樣高懸的燦金烈日!

  燦金色的光芒在【聖衣】之中逸散而出,吞吐著極為危險的氣息與光芒……

  但此時此刻,正遙遙站在【靈界】,冷眼旁觀過【工廠區】中發生的一切,滿懷笑意的【7】卻是滿意地為老騎士鼓掌,停下了手中在【世界劇本】上撰寫的羽毛筆。

  池輕笑一聲,道:

  「【滌罪騎士團】的正義之師討伐毀滅【工廠區】的罪敵,但卻中道崩殂……」

  「這時候,王室的小王子在最後趕入戰場,拚盡全力為無用的【滌罪騎士團】兜底,殺死這毀滅【工廠區】的大敵一」

  「最後,卻發現毀滅【工廠區】的大麻煩,本身就是【秩序】序列的超凡者、是【秩序聖堂】的信徒……

  「真是……完美的劇本開幕啊……」

  池輕聲呢喃,目光透過【靈界】窺向現實,看到老騎士化身的燦金大日正綻放著璀璨光輝,朝著【殘陽】騎士轟然墜落………

  「轟!」

  下一刻,空氣被瞬間排空。

  【殘陽】阿波羅甚至來不及反應,那團裹著【聖衣】的金色光源便直接撞碎了蒼白烈火的封鎖,狠狠撞在池龐大的身軀上。

  這不是戰鬥,只是單純的自爆。

  兩輪太陽在極近距離轟然對撞,恐怖的衝擊橫掃四方,頓時將騎士們掀飛出去。

  羅恩同樣被掀飛而出,在地上滾了幾滾,極為狼狽地滿身灰塵。

  「呃啊!!」

  此時此刻,【殘陽】阿波羅發出痛苦的咆哮。

  池手中那如同門板般大小的熔鐵巨劍擋在身前,卻被這輪烈日撞得裂紋密布。

  巨劍脫手飛出,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池身上那厚重的熔鐵鎧甲也在金色光焰中寸寸崩裂、溶解……

  連帶著池本人此刻都失去了半點兒動作的力氣,只能癱倒在蒼白的烈火里,等待著火焰修補自己的身軀「這個……瘋子!!」

  池咬緊牙關,滿懷怒意地罵了一句,熔鐵面具已然寸寸碎裂,露出了面具下猙獰如惡鬼般的、時刻燃燒著蒼白烈火的面容。

  池滿懷惡意與殺意地看向眾人,即便此刻氣息微弱,但卻也滿懷極端的殺意……

  烈火在池的身邊凝聚,恐怕不出半分鐘的時間,池就要重新恢復行動能力,再次成為那無比傲慢又高高在上的怪物聖者!

  池發誓……池要將這些被老騎士拿命守護的騎士們當做發泄的渠道,池要嚴肅審判騎士們的罪孽,將這些罪人全數煉作爐中的鋼粹!

  這時候,看到【殘陽】騎士那冰冷無比的眼神,納撒尼爾心中一冷,不免打了個哆嗦。

  池心中焦急,狂吼著開口:

  「走!走啊!都快跑!!」

  池大喊著,焦急的目光掃向四周,所有騎士都在他的催促下拚盡全力奔逃,卻唯有一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已經嚇傻在了這裡……

  「幹什麼呢,澤維爾!」

  納撒尼爾看到羅恩還站在原地不動,心中滿是焦急,立刻衝到他的身邊:

  「「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但,就在此時。

  看著剛剛在老騎士化作神話形態與【殘陽】阿波羅相撞,爆炸掀飛的、打著旋兒落在他面前不遠處的散碎甲片,羅恩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絲瘋狂。

  「現在……還不是走的時候。」

  在逆流的人群中,羅恩擡起頭來,一步一頓的、堅定地朝著那些甲片走去:

  「事已至此,我理應貫徹滌罪騎士的信條……」

  「老前輩已經死於公義,我又怎能如同喪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羅恩說著,狠狠一咬牙關,一把朝著地上那些散碎的甲片撈去:

  「就在今天………」

  「我要在這裡;……擊墜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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