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船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戚成話音剛落,四面八方的目光就齊刷刷落到了戚禾身上。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有奚落的、看熱鬧的、冷眼旁觀的,雖然都還算隱忍克制,可那幾分意味根本藏不住。
可見戚禾在戚家這些親戚裡頭確實不太招人待見。
不過是礙於她二小姐的身份,就算心裡頭瞧不上,面上也得客客氣氣。
唯一敢當面跟她叫板的,也就只有戚成了。
畢竟他爹戚有為,如今正跟戚禾的大哥戚崢爭著戚家的掌事權,戚成自恃有幾分底氣,這些年沒少在族中給戚禾添堵。
戚成這話一出口,本家親戚這桌上便也議論紛紛起來。
「二姐,阿成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商訣到底是個外姓人,與咱們同桌用飯,確實於禮不合。」
「二小姐素來不待見商訣,怎麼今兒倒轉了性了?」
「再不待見又能怎樣?老太爺親自指的婚,就算是個贅婿,也得認了不是。」
說罷,桌上便響起一陣壓低了聲的輕笑。
原著裡頭,戚禾最是愛面子。
嫁個贅婿,對她而言簡直就是這輩子頭一等的奇恥大辱。
換作從前,聽到這些風言風語,她早就當眾對商訣發作了。
罵幾句都是輕的,依照她那火爆性子,多半還要動上手。
商訣已經做好了戚禾發作的準備。
準確說,他從踏進這宴會廳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今天脫不了這頓難堪。
可這一番嘲諷下來,他竟沒等到戚禾的勃然大怒。
他側目看去,戚禾神色不明,嘴角似笑非笑,看不出是惱了還是沒惱。
商訣不動聲色地扯了下嘴角,心中冷笑:這蠢貨,倒比從前能忍了。
戚成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沖商訣一揚下巴:「聽見沒有?還不快滾!」
說完,又轉頭看向戚禾,活像一隻斗贏了的公雞:「戚禾,你那贅婿不懂規矩,堂哥替你教訓兩句,你不會不高興吧?」
戚成哪裡是在教訓商訣,分明是借著商訣來踩戚禾的臉。
不管怎樣,戚禾今日來赴宴,跟商訣明面上就是夫妻,是一家人。
商訣被當眾羞辱,戚禾的臉面也不光彩。
戚禾何嘗看不出戚成這是在給她下馬威。
這炮灰,還真是上趕著尋死。
戚禾心裡頭唏噓,面上卻端著原主那副驕縱模樣,無辜地眨了眨眼:「堂哥說得在理,此事確實是我疏忽了。」
商訣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垂下眼睫。
戚成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大度地擺擺手:「罷了,我也不是那等小氣的人。」
他忽然一頓,目光落在商訣身上那件藏青錦袍上,顯然還沒出夠氣,便又刻薄道:「我就給戚禾你幾分薄面。」
「不過你那贅婿,我卻是不能輕易放過的,這樣吧,讓他給我道個歉。」
「正好我一路過來,靴子上沾了泥水,叫商訣去端一盆熱水來,伺候我洗洗腳,怎麼樣?」
話音剛落,商訣的目光也落在了戚禾臉上。
戚禾久不言語,商訣便與她無聲地對峙著。
空氣仿佛凝住了。
戚成那惡毒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擠出一句話:「怎麼?戚禾,你捨不得啊?」
「怎麼會。」
既然你要作死,那我也不能攔著不是?
戚禾招手喚來一名丫鬟,漫不經心地道:「去給商公子備一盆熱水來。」
燭火映照下,她的膚色近乎瓷白,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看上去溫潤無害。
單看這張臉,稱得上一句絕色,全然看不出內里藏著怎樣一副爛透了的心腸。
別院配置齊全,不多時丫鬟便端來了戚禾要的熱水。
戚成興奮得坐直了身子,整個人都來了精神。
一想到戚家二小姐的贅婿要給自己端水洗腳,他那點卑劣的虛榮心便膨脹得沒邊了。
看見商訣不動,戚成皺眉:「怎麼回事?商訣,還不把水端過來?」
商訣一動沒動,可那陰冷的臉色卻出賣了他。
只是被羞辱了太多次,少年已經學會了忍耐。
這時候,戚禾忽然開口:「且慢。」
商訣看著她。
戚禾嘆了口氣,端過了那盆熱水,誠懇道:「堂哥,我思來想去,覺得商訣不配給你道歉,還是由我親自來給你賠個不是,也算誠心誠意。」
商訣愣了一下,錯愕地看了戚禾一眼。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二小姐要親自給人端洗腳水?!
別說戚成了,在場等著看戲的戚家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商訣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贅婿,羞辱他再容易不過。
可戚禾是戚家嫡親的二小姐,從小金尊玉貴地養大,被長兄戚崢捧在手心裡寵著,無法無天慣了。
讓戚禾給端洗腳水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饒是戚成都打了個寒顫。
可話說出去,如潑出去的水,戚成收不回來,也不想收回來。
既然是戚禾自己主動要給他端水,那他就該好好受著!
再者,戚禾的容貌極好,膚色雪白,能看見青色的細血管,十指修長,色澤溫潤,指尖圓潤白里透粉,比那些養在深閨的皇女還要好看得多。
這麼一雙手給自己端水洗腳......
戚成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
正想入非非之際,變故陡生。
戚禾端著那盆熱水,冷不丁兜頭潑在了戚成臉上。
嘩啦——
來勢洶洶,當頭淋下!
水聲響亮,把在場所有人都看懵了。
而脫了靴子正等著伺候的戚成,瞠目結舌。
戚禾潑完熱水,把銅盆往地上一扔。
哐啷、哐啷、哐啷。
銅盆滾了三圈,骨碌碌停在了戚成腳邊。
商訣盯著戚禾,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和探究。
戚禾微微笑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天真無辜地道:「堂哥,我想了想,光洗腳也不能表達我的誠意,不如我給你洗個澡如何?」
眼前,戚成的姿態狼狽不堪。
費心費力梳好的髮髻被熱水澆了個透,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細小的水珠子順著臉頰滴滴答答往下淌。
錦袍濕透了,整個人活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他還光著腳,算是難堪到了極致。
怒火噌地一下將戚成點燃,他瞪圓了眼,面部猙獰:「戚禾!你找死!?」
「消消氣,堂哥。」戚禾拍了拍手,坐回凳子上,長腿一交疊,慢悠悠地開口:「有沒有人教過你一句老話,打狗也得看主人?」
商訣就站在戚禾身側,低著頭,陰沉沉的。
看上去,確實像二小姐身邊一條不服管教的、兇惡的狼犬。
「你!」戚成拍案而起,正要發作,大門應聲而開。
「吵吵嚷嚷的,出什麼事了?」戚家現任掌事人戚崢,姍姍來遲。
頓時,在座所有戚家人齊齊起身,恭恭敬敬地站著,連戚成也把那罵娘的話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只有戚禾依舊驕縱地坐著,紋絲不動。
不是戚禾不動,是不能動。
原著裡頭,戚二小姐性子驕縱跋扈,是唯一一個敢在戚崢面前拿喬撒嬌的主。
她要站起來迎接長兄,那才叫有問題。
好在戚禾前世雖沒兄弟姐妹,可被長輩嬌慣著長大,對撒嬌拿喬也是信手拈來。
沒在怕的,完全是本色出演。
戚成臉色難看,咬牙吐出一句:「大哥。」
戚崢掀了眼皮,就看見戚成渾身濕透,光著腳踩在地上,狼狽得跟路邊要飯的乞丐沒什麼兩樣。
而他妹妹戚禾,正閒情逸緻地坐在凳子上。
兩條腿一上一下的翹著,過於隨性,著實不像個大家閨秀。
戚崢眼皮一跳:「怎麼回事?」
「我跟堂哥鬧著玩呢。」戚禾眨了眨眼,「哥,你不會怪我吧?」
「你管這叫鬧著玩?!」戚成瞬間像炸了毛的貓,幾乎一蹦三尺高,咬碎了後槽牙,惡狠狠道:「大哥,今天是家宴,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您就是再偏袒戚禾,總也得看我爹的面子,給我一個交代吧?」
戚成把自己爹搬了出來。
戚崢微微蹙眉:「究竟何事?」
戚禾道:「堂哥覺得商訣跟他同席丟了人,讓商訣給他端水洗腳賠罪,我覺得誠意不夠,索性給堂哥再洗個澡,誰知堂哥竟開不起玩笑,拍桌子瞪眼的!」
她頓了頓,拍拍心口,心有餘悸地道:「好生嚇人。「
戚成:「......「
戚崢轉向戚成:「你讓商訣給你端洗腳水?「
戚成嘴角抽了抽。
這上門贅婿確實上不得台面,沒人瞧得起。
但心知肚明地欺辱是一回事,讓戚崢撞個正著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我也是跟妹夫鬧著玩兒的。」戚成悻悻地壓下了怒火。
戚崢道:「既然是玩笑,就別鬧得如此難堪,趕緊去換了衣裳,莫要著涼。」
戚成咬牙切齒,眼珠子一轉,落在商訣那身藏青錦袍上,計上心頭。
「大哥,玩笑歸玩笑,如今我被戚禾弄得渾身濕透,您總得讓她賠我一身衣裳吧。」
戚崢:「別院裡有備用的衣裳,我差人替你去取來。」
「且慢,大哥。」戚成嘿嘿一聲,「別院裡的衣裳能值幾個錢?我這身錦袍可是專門請繡娘做的,您怎麼也得賠我件差不多的吧?我看商訣身上那件就不錯,不如脫下來給我穿!」
戚禾聽得一愣,臉上流露出一絲古怪:「你當真要穿?「
戚成見狀,以為戳中了戚禾的痛處,當即得意起來:「廢話!怎麼,戚禾,敢做不敢當,當著你哥的面,你想耍賴?」
戚禾臉上那古怪的神情更明顯了。
她甚至與商訣對視了一眼。
然後瞧見男主眼底對她毫不遮掩的嫌惡。
戚禾:呵呵。
不過說來也奇,商訣竟沒有拒絕這個無理的要求。
少年俊美的面龐沒有一絲表情,淡然地將外袍脫了下來,甚至冷冷地問了一句:「裡衣要麼?」
戚禾:「......「
你不要臉當眾脫褲子,我還要臉呢!
戚成猛地拽過商訣的外袍,觸手面料上佳,頓時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就往身上套。
這一套,整個宴會廳都響起了一陣沒忍住的笑聲。
戚成動作一僵,抬起頭,看見戚禾嘴角若隱若現的笑意,眼睛微微彎起,藏著一抹天生的風情,淡淡地瞧著他。
就連商訣,表情也鬆懈了不少,眼底有幾分譏諷和嘲弄。
戚成心裡一慌,頓覺不對,低頭一看,臉色剎那間慘白一片。
商訣身量高挑,肩寬腰窄,而戚成卻是五短身材,又因長年酒色縱慾掏空了底子,瘦得像根竹竿。
前者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生生拖出一大截,袖口長過指尖,衣擺垂到了膝蓋以下,整個人活像個偷穿大人衣裳的瘦猴。
再加上滿身的水漬,更顯狼狽。
戚禾忍住笑意,嘆息道:「堂哥,我想起一句老話。」
她神情無辜,又透出一絲狡黠,悠悠開口:「叫——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