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雙標大哥
這場鬧劇以戚成氣急敗壞、摔門而出收場。
那件藏青錦袍被他胡亂扒下來,狠狠扔在地上。
尤不解氣,衝出門時還重重踩了兩腳,乾淨齊整的袍子轉眼成了一塊破布。
戚崢嘆了口氣,沉聲道:「把地上收拾乾淨。」
丫鬟們如蒙大赦,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
庭院裡里餘下的戚家親戚也長鬆了一口氣,各自打開話匣子,紛紛端了酒盞來向戚崢問好。
一切恢復如初,仿佛剛才什麼不愉快也沒發生過。
商訣冷冷淡淡地看著地上那件如同抹布一般的袍子,嘴角不著痕跡地扯了一下。
他不知道戚禾又發什麼瘋,對自己的態度竟有了些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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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以為施了這點小恩惠,自己就會像條狗一樣對她搖尾乞憐、感恩戴德麼?
若不是商月......
想起了妹妹,商訣的眼眸深深地沉了下去。
若不是商月,他恨不得親手殺了戚禾!
戚禾驀地覺得背後一涼,像是被什麼冷血野獸盯上了一般。
她轉頭看去,就瞧見商訣冷冰冰地站在她身後。
戚禾:「......」
她總算知道自己後背為何汗毛倒豎了。
好歹她方才也幫了男主一把,就算記仇不記恩,也不用如此白眼狼吧?
這狗東西!
一炷香後,戚蘭蘭姍姍來遲。
她跟戚崢打過招呼,朝戚禾恭敬地叫了一聲:「二姐。」
接著微微朝商訣的方向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商訣眼中那蝕骨的恨意也消散了不少,回以一個稍顯溫和的眼神。
戚禾看在眼裡,不由感慨:不愧是原著里男主唯一放過的戚家人,這待遇跟她這個人渣炮灰就是不同。
戚成跑了之後,本家親戚那桌便空出了一個位子。
商訣順勢坐到了戚成原先的位置上,引得桌上一部分人面露不滿。
可礙於戚崢的面子,他們不敢有大動作,小手段卻層出不窮。
十一副碗筷被呈上來,唯獨少了商訣身前那一副。
商訣已經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沉默地坐在桌前。
雖然饑寒交迫,但他也絕不會伸手去抓那些食物,他不想讓戚家人看他笑話。
戚禾看在眼裡,一時有些不忍。
從商訣進了戚家大門之後,在原主的折磨下,他就沒有一次是正兒八經上桌吃飯的。
不是隨便對付些殘羹冷炙,就是喝涼水充飢。
說到這裡戚禾還不得不佩服,不愧是男主,吃剩飯都能長得這麼高。
就這樣,原主還嫌羞辱得不夠。
每日打發叫花子似的,給商訣幾個銅板。
想也知道,商訣這位心高氣傲的主,怎麼可能會用那點錢?
下午在雪地里跪了那一場,商訣被寒風灌頂,高燒還沒好全。
如今腦袋昏昏沉沉的,能坐著已經是難得的待遇了。
今日戚家人在宴會上的落井下石,就像在路邊瞧見一條垂死的野狗,上來踩兩腳,沒有緣由,只為發泄心中的惡意。
男主就這麼坐在自己面前受苦,戚禾實在有些食不下咽。
心理上的食不下咽,畢竟今日男主吃過的苦,來日就是捅在她身上的刀。
戚禾幾乎都能透過商訣那陰沉沉的目光,看到自己最後慘死在蛇窟中的結局了。
她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口氣,接著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將碗筷往桌上一拍:「戚家是揭不開鍋了麼?請的什麼廚子做的菜?沒一樣合我口味的!」
碗筷撞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玉筷落在廳堂地磚上,斷成了兩截。
滿桌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
戚崢離她最近,無奈道:「飯菜不合胃口,撤了重上便是,好端端的鬧什麼脾氣?」
原著裡頭,戚禾的長兄戚崢對自己這個同胞妹妹可謂有求必應,稱得上一句溺愛。
哪怕戚禾在家宴上當場撒潑放肆,戚崢也從不曾動怒。
「我不吃,給我撤了,換一桌!」戚禾恃寵而驕,將一個紈絝千金的模樣演繹得淋漓盡致。
戚崢抬手吩咐丫鬟撤菜,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商訣身前,這才發現他面前空空蕩蕩,沒有碗筷。
戚蘭蘭見狀,連忙趁機開口,輕聲呵斥丫鬟:「你們是怎麼做事的,碗筷也能少備一副?」
丫鬟後背一涼,大家都是看人下菜碟,欺辱商訣簡直跟喝水一樣容易。
只是沒想到這會兒被三小姐發現了。
暗地裡做手腳是一回事,擺到檯面上來可就誰都不好看了。
戚崢看了戚蘭蘭一眼,冷道:「無非是今日家宴忙碌,有些疏漏罷了,漏了補上就是,大過年的別找不痛快。」
戚蘭蘭被無端訓斥了一頓,捏緊了桌下的拳頭,羞愧地低下頭,訕訕地垂了睫毛:「大哥說的是,是蘭蘭失禮了......」
戚禾詫異地瞧了戚崢一眼,心想她這便宜大哥還真是大寫的雙標哦。
她都作成這樣了還能全身而退,戚蘭蘭不過是幫商訣說了兩句話,便被戚崢一通夾槍帶棒。
可見戚蘭蘭在戚家也不怎麼受待見,正好跟商訣湊成一對。
唉,戚禾唏噓。
說起來,正因為戚崢對她無條件的偏袒,才導致原著里的戚禾日益驕縱,最後害死了整個戚家。
我這條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要是早穿越一會不好嗎,福沒享到,惡倒是造了不少。
飯菜撤下又重上,戚禾吵著要喝粥,害得整桌人都不得不跟著吃清湯寡水,一個個面如菜色,對戚禾敢怒不敢言。
只有商訣吃得自在。
他高燒未退,還在病中,看那些雞鴨魚肉葷腥菜都反胃,此刻喝幾口熱粥,正好把一天沒進食的胃給捂暖了。
少年吃得很急。
戚禾瞥了一眼,心想又沒人跟你搶,這麼燙的粥也能喝下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商訣在戚家用飯基本都靠搶。
跟下人們在後廚擠著吃,吃慢了就沒得吃,要餓整整一天的肚子。
原主戚禾才沒那麼好心會給他留晚飯。
不過,見商訣專心吃飯,沒對她突如其來要喝白粥的舉動起疑,戚禾鬆了口氣。
折騰了大半天,還搭上了自己的名聲,就為了讓男主喝口熱粥。
今年金陵十大善人要是沒她,那才叫沒天理。
接下來的家宴,便是各房報帳的環節。
戚禾和戚蘭蘭名下各有一間鋪子,分別經營了一年。
戚禾不負眾望地讓鋪子虧得一塌糊塗,還倒欠了一屁股債。
戚蘭蘭則把鋪子做到了日進斗金,漂亮的帳目讓他很是出了一番風頭。
漸漸地,宴會廳里也響起了風言風語的議論聲,飄進戚蘭蘭耳朵里,讓她情難自禁地翹起了嘴角。
「真不知道戚禾有什麼臉坐在這,不就仗著她大哥撐腰麼?」
「我看戚家日後的鋪子沒準要落在三小姐手裡。」
「我看也是,就是可惜了三小姐是個女兒身。」
「人比人氣死人,同個爹生的,差別怎麼就這麼大?」
「長得倒是好顏色,卻嫁了個贅婿,真不嫌丟人,我要是她,早一根繩子吊死了。」
「依我看,她跟那廢物贅婿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聽到那些若有若無的奚落,戚禾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反正明年大家都要一起被男主弄死。
你死我死大家死,隨你說什麼。
倒是商訣嘴角嘲弄地勾了一下,鄙夷地看了一眼戚禾,見她厚顏無恥、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模樣,心裡更是泛起一陣噁心。
戚崢聽罷,眉頭微蹙,溫聲安慰戚禾:「不必聽那些酸言酸語,你還小,往後有的是長進的機會。」
戚禾差點把嘴裡的熱茶噴出來。
二十歲的小丫頭嗎?
大哥你醒醒啊,你這是什麼偏心眼的濾鏡?
二十歲放到大景朝其他女子身上,孩子都會跑了。
「再說,有哥在,你也用不著操心,哥能護你一輩子。」
戚禾哭笑不得,想起商訣將來的手段,心裡默默吐槽:謝謝啊哥,改天咱倆就該一塊上路了。
兄妹敘話一番,家宴便到了散場的時候。
戚崢一行人回到老宅,馬車停在大門口。
商訣已經主動下了車,默不作聲地朝馬廄的方向走去。
戚禾看了眼這天氣,心裡有些微妙,天寒地凍的,男主又發著高燒,馬廄邊上那間四面漏風的破棚子,是人能住的地方麼?
罷了,等會尋個由頭把人弄到屋裡去睡。
雖然知道商訣將來會殺了她,但至少到現在為止,戚禾對商訣遠稱不上厭惡。
看著商訣孤絕的背影,戚禾心裡隱約掠過一絲不安,總覺得忘了什麼要緊的事。
可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便停止了思慮。
直到回了屋子,王嬤嬤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戚禾腦袋裡那根筋才忽然接上了,靈光乍現!
她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麼!
原著裡頭,戚家家宴之後,跟原主狼狽為奸的另一個混帳宋賀就要登場了!
他一登場就幹了一件大事。
先是找商訣不痛快,把人從馬廄里拖出來,污衊商訣偷了戚家的東西,還拿馬鞭狠狠抽了他一頓。
最過分的是,大冷天的,宋賀扔了商訣視若珍寶的一柄小木劍,扔進了老宅院子裡的荷塘中。
那把木劍,是妹妹商月失明之前親手為他刻的。
商訣幾乎是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水裡。
隆冬臘月,少年的心比身子還要冷。
那一晚,他差點活活凍死在荷塘里。
思及此,戚禾的心臟狠狠一跳,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下一秒,院子裡忽然燈火通明,人聲嘈雜。
一道氣勢洶洶的嗓音傳來:「你還敢說沒偷戚家的東西?!」
這聲音,是宋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