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賀
戚禾抓起斗篷披在身上,匆匆從後院往院子裡趕。
一路踏著積雪,腦海中關於宋賀的記憶也漸漸浮現出來。
作為原著中作死程度不亞於戚禾的炮灰二號,宋賀與商訣年紀相仿,今年剛滿十八,是戚禾的遠房表侄。
雖說是侄子,可因自小養在戚家、跟著戚禾一同長大的緣故,兩人倒更像青梅竹馬。
宋賀從小就住在戚家,夥同戚禾欺貓趕狗、無惡不作,對戚禾極為崇拜和依賴,幾乎言聽計從。
活脫脫是戚禾手下一條作惡多端的好狗。
等戚禾趕到院子裡時,宋賀手中的馬鞭已經高高揚起,接著重重落下,帶出一陣凌厲的風聲,啪的一下抽在了商訣背上。
那力道又狠又准,當場皮開肉綻,血沫橫飛。
少年悶哼一聲,心肺俱震,嘴角溢出一縷殷紅。
可他那雙眼睛,竟如同惡鬼一般,眼珠是濃稠的純黑,沒有一絲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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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森的,看著宋賀時,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戚禾臉色一變。
在宋賀揮下第二鞭的時候,她立刻呵斥道:「住手!」
宋賀聽見她的聲音,手腕一頓,鞭子收了回來。
他扭頭瞧見戚禾,立刻收起那副歹毒的嘴臉,換了個甜得發膩的笑容,叫道:「姑姑!」
隨後他意識到戚禾方才說了什麼,撇了撇嘴:「幹嘛吼我......」
戚禾停下腳步,這才看清院中的情形。
除了宋賀和商訣在院子當中,邊上竟然還站著臉色泛白的戚蘭蘭。
院裡的下人們戰戰兢兢地垂著頭,雪地上散落著幾件凌亂的衣裳,還有被拖拽過的痕跡,大約是宋賀把商訣從馬廄拖過來時,兩人扭打所致。
戚禾心跳如擂鼓,尤其是商訣朝她望過來時,那雙眼裡透徹心扉的恨意直直戳在她身上,像兩把冰刃。
她渾身上下都涼透了。
男主哥,冤有頭債有主,是宋賀抽你的,不是我抽你呀!
你看我幹什麼啊!
戚禾深吸一口氣,控制好情緒,看著宋賀:「你怎麼來了?」
宋賀露出一口潔白的牙:「姑姑,我聽說這廢物敢對你動手,所以趕來給你出氣嘛,結果我發現,這廢物居然還偷東西!「
宋賀自小以戚禾馬首是瞻,聽說戚禾受傷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往戚家老宅趕,為的就是給商訣一個教訓。
在他心裡,戚禾一向風光肆意,人生中唯一的污點就是商訣。
作為戚禾最忠實的狗,他見著商訣一次,就要咬一口,連皮帶肉地撕下來,決不讓商訣好過。
「偷東西?「戚禾心裡把宋賀罵了個底朝天,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偷什麼了?」
「偷戚家的衣裳!「宋賀舔了舔嘴唇,用腳尖挑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輕蔑道:「他一個窮光蛋贅婿,哪來的錢置辦這些衣裳?地上的衣物件件都價值不菲,不是從戚家偷的還能是什麼?」
戚禾低頭細看,赫然發現宋賀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地上散落的夾袍、大氅、外衫,甚至還有一條棉被,都不是商訣在戚家能用得上的。
有幾件,衣襟上還繡著戚家本家的家徽。
她皺眉思忖片刻,餘光瞥見臉色異樣的戚蘭蘭,忽然間福至心靈,頓悟了。
這些衣裳,都是戚蘭蘭偷偷給商訣送過來的!
是了,作為全書唯一白蓮花,戚蘭蘭不忍見他寒冬受凍,避開了戚家的下人,偷偷給商訣送換洗衣裳。
這很合理。
誰知這一幕正好被宋賀撞見,他明知道衣裳是戚蘭蘭送的,卻還要睜著眼睛說瞎話,倒打一耙污衊商訣偷東西。
《將門毒婿》作為一本男主逆襲文,前期的男主要多慘有多慘,要多倒霉有多倒霉。
家宴一波未平,老宅一波又起,樁樁件件還都跟她這個人渣原配有關,仇恨值拉得穩如泰山。
戚禾頓時頭大起來。
商訣半跪在雪地里,搖搖晃晃地支撐著身體站起來,咳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嗓音嘶啞:「我沒偷。」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跟這人渣解釋什麼?
「沒偷?」宋賀笑了。
他長相俊美張揚,又十分年輕,笑起來邪氣十足,「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地上的這些繡著本家家徽的衣裳,是自己長了腿跑到你屋裡去的?」
話音落下,戚蘭蘭的臉色雪白一片,緊緊盯著商訣,手心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沒錯,衣裳是她偷偷給商訣送過去的。
重生歸來之後,她一直沒尋到機會單獨與商訣見面。
今夜好不容易得了空,準備送未來這位攪動風雲的商家家主一份人情,誰知人情沒送到,正巧在門口被宋賀抓了個正著。
記憶中,前世也有這麼一遭。
戚蘭蘭索性將計就計,準備等會兒商訣被罰時,再送他一個更大的人情。
她活了兩輩子,自信有辦法幫商訣脫困。
可宋賀自小就是戚禾的跟屁蟲,對她當然沒有半分好感。
若是被宋賀發現自己偷偷給商訣送衣裳,那她好不容易在戚崢面前建立起來的形象就全完了。
戚蘭蘭還是有些擔心,心砰砰直跳,冷汗無聲無息地從後腦勺滑落。
商訣應當不會把她供出來吧......
畢竟她是來幫他的。
雪地里,少年只是沉默地站著。
面對宋賀咄咄逼人的追問,他始終沒有開口指認戚蘭蘭。
戚蘭蘭劫後餘生地鬆了口氣,同時心裡暗暗歡喜。
看來前世不是自己的錯覺,這位年輕的商家家主,待自己的態度果然與旁人不同。
商訣沉默以對,宋賀逼問不出,原本就是來找茬的他煩躁地在雪地里走了兩圈。
冷不丁,靴子踩到了一根木枝一樣的東西,硌了他一下。
宋賀低頭一看,是一把做工不算精細的小木劍。
花樣簡單,邊角刻著小小的「平安順遂「四個字,劍柄末尾還掛著一條紅纓。
踩到木劍的那一瞬間,商訣那始終無動於衷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眼中分明浮上了幾分怒意。
宋賀挑了挑眉,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玩意,玩下身子把木劍拿在了手上。
似乎是嫌髒,只抓著紅纓晃來晃去。
緊接著,他就聽到了商訣冷徹入骨的聲音,嘶啞地道:「別碰它。」
與此同時,看到這把木劍的一瞬間,戚禾漂亮的杏眼也微微瞪圓了些。
這就是商月失明之前為商訣刻的那把木劍!
宋賀仿佛找到了新的樂子,晃了晃木劍,笑得滿是惡意:「哪來的垃圾東西,還硌了我一下。」
戚禾心中警鈴大作,只見下一秒,宋賀就從袖中掏出了一個火摺子,湊到了木劍下面:「看我燒了它!」
我——!
戚禾差點爆了句粗口。
這熊孩子怎麼這麼能作死?
還有,宋賀要燒你的劍,商訣你看我幹啥啊!
原著裡頭,這把小木劍對商訣的意義重大,也是加劇他對戚家憎恨的最主要導火索之一。
無論如何,一定要阻止這熊孩子燒木劍。
戚禾的心臟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萬分危急時刻,她反而冷靜下來,蹙眉看向商訣,深吸一口氣道:「還愣著做什麼?把地上的衣裳撿起來,我讓你收拾衣裳,沒讓你收拾到院子裡來!」
話音剛落,三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戚禾身上。
商訣的目光晦澀不明。
戚蘭蘭滿臉詫異,眼底閃過一絲震驚,這廢物二姐,竟然跟前世的做法不一樣了。
而宋賀則是完完全全的錯愕!
「姑姑,你說什麼?」宋賀愣住,不由自主地鬆開了火摺子。
戚禾微微抬了抬下巴,矜貴地、面不改色地扯謊道:「衣裳是我給商訣的。」
「怎麼可能?!」宋賀驟然火了,「你騙我!這分明是戚蘭蘭給他送去的!」
戚禾:「......」
焯了,原來你知道啊!
熊孩子你果然是故意來找茬的!
她乾咳一聲,面不紅心不跳地道:「是我讓戚蘭蘭送的,你有意見?」
宋賀眼裡閃過震驚、不解,最後通通化為困惑:「為什麼?姑姑,你不是恨他入骨麼?」
言下之意,是不明白戚禾為何要幫商訣圓這個謊。
「用你管我?」戚禾橫了他一眼,眼尾微微挑起,說不出的明艷張揚,看得宋賀心頭一跳。
戚禾湊近了他,一股淡淡的甜香籠罩過來,宋賀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動了一瞬。
好香啊......
姑姑用的什麼香?
宋賀覺得自己有些熏然。
戚禾渾然不覺兩人離得太近,只壓低了聲音輕聲呵斥:「讓你當面揭穿戚蘭蘭半夜給商訣送衣裳?三更半夜的,她私會姐夫,傳出去你讓我的臉面往哪兒擱?你是真蠢還是存心害我?戚家是缺你送這麼一個笑話給人看麼?」
最後一句,戚禾故意說得重了些。
宋賀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委屈道:「我沒想那麼多,我就想替你出氣來著......「
經戚禾這麼一說,他看向戚蘭蘭的眼神也變了。
他一直不喜歡戚蘭蘭,如今更是升級成了厭惡。
「你要替我出氣,挑什麼時候不好,非挑這個時辰?」戚禾鬆了口氣。
宋賀雖然對旁人壞,對她倒真是天真,居然這麼好哄。
「那也不能輕易放過他!」宋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戚蘭蘭明知這廢物跟你的關係,還敢半夜來私會,分明沒把你放在眼裡!」
戚禾相翻個白眼,你真是想多了,我壓根不在乎。
商訣就算是喜歡上一頭豬也和我沒關係。
「對,多虧二姐想起來,不然今日這事還真不知道怎麼收場。」戚蘭蘭及時開口,順坡下驢,擠出了一抹無懈可擊的笑容,「既然是誤會一場,我看大伙兒都回房歇息吧,這麼大的雪,免得凍出病來。」
商訣站著沒動,眼神還死死盯著那把木劍,一瞬不瞬,那兇狠的模樣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把木劍搶回來。
戚禾見他不動彈,只好再給自己搭個台階,冷言冷語地開口:「你糟踐自己沒關係,這麼大的雪,可別把我給你置辦的衣裳給糟踐了。」
她說完,便準備從宋賀手中接過木劍還給商訣,連下一句詞都想好了——
就說「誰稀罕你這爛木頭」,不錯,完美符合戚二小姐的人設。
然而宋賀那森然可怖的語氣截斷了她的表演。
他臉色極差,雙目布滿血絲,震怒地盯著戚禾:「姑姑,你方才說什麼?」
戚禾:「?」
我說啥了?
小老弟你又想幹什麼?
「你說......」他一字一頓,眼裡的妒忌幾乎要化成烈火,將商訣燒成灰燼,「這廢物身上穿的,是你親自給他買的?」
戚禾臉上閃過一絲茫然,隨後暗叫不好,原著里,宋賀是個極為善妒的狗東西,對原主的偏執占有欲已經到了變態的程度。
她隱約記得,驕縱如原主,從小到大沒給任何人買過東西。
商訣,是頭一個。
淦!
失策了!
戚禾渾身一僵,還沒想好對策,就聽見宋賀暴怒的聲音。
「既然姑姑替你說話了,今日我便放你一馬。」宋賀眼裡如有冰碴,笑容可怖,「不過既然沒偷,你總得有個法子證明自己清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來人,把這廢物的衣裳給我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