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游泳


  第二天一早,戚禾是被丫鬟的叩門聲吵醒的。

  昨夜看完那本傳世「佳作」《俏姨子偷姐夫》,洗腦之力實在驚人,害得她做了一宿噩夢。

  夢裡戚蘭蘭穿著她的寢衣坐在她房裡,商訣從背後摟著他,問了一句:「你怎穿著戚禾的衣裳?」

  結果正被她撞了個正著。

  夢裡戚禾震驚萬分,指著二人「你、你」了兩聲,氣得兩眼一翻厥了過去。

  醒來之後越回味越覺得這場景眼熟,下一句台詞是不是就該到「你好騷啊」!

  戚禾撫著額頭,暗下決心往後定要警告王嬤嬤少看些坊間話本。

  外頭丫鬟還在叩門,戚禾迷迷糊糊坐起身來,聽見門外傳來管事的劉叔的聲音:「二小姐,今天青山澗那邊要開募工承造的商坊競標,距開標只剩兩個時辰了,商公子那頭沒尋到人,您看是否要提前動身?」

  🅢🅣🅞5️⃣5️⃣.🅒🅞🅜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青山澗的坊市競標?

  聽到這個詞,戚禾從渾噩中驚醒過來,嚇出了一身冷汗。

  好傢夥,青山澗!

  那不是原著中戚禾被丟進蛇窟的那片山坳麼!

  而這個傳話人的身份,戚禾也瞬間回憶起來。

  劉叔,原主鋪子裡的管事,是個辦事牢靠、心思縝密的中年人。

  戚禾之所以記得他,是因為此人前期一直韜光養晦、藏拙守愚,到後期卻帶著所有鋪面和人脈轉投了商訣,成了商訣的得力臂助,也是他能迅速扳倒戚家的重要棋子。

  老太爺在世時給她留的那間鋪子,原是要她與商訣共同打理的。

  可原主那性子,直接將鋪子甩手扔給了商訣。

  這也給了商訣足夠的時間,暗中培植起了自己的人手。

  不過那鋪子早就只剩個空殼,不但不賺錢,還得往裡貼銀子,半分油水也撈不著。

  商訣昨夜高燒一場,劉叔尋不到他人,便轉而來找自己。

  戚禾想到這裡,心裡不由驚嘆。

  商訣如今才十七歲罷?

  只有十七歲,便能做到把她的鋪子架空到這般程度。

  哪有管事尋不著二把手,才跑來尋一把手的道理?

  不過男主愛架空便架空罷,戚禾眼下最關心的只有自己的小命。

  至於什麼競標不競標的,她命都快沒了還去爭坊市,爭棺材鋪還差不多!

  劉叔得了回話便退下了。

  戚禾又躺回床上,翻來覆去地琢磨跑路的法子。

  她記得原著里那個炮灰髮妻就是被商訣親手推進青山澗的懸崖下的。

  為了避免重蹈覆轍,戚禾計上心頭,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吩咐道:「王嬤嬤,今日我要出門一趟,誰來尋我都不見!」

  ......

  商訣從昏沉中醒來,一睜眼便瞧見了戚蘭蘭。

  對方不知在床邊趴了多久,聽見動靜便抬起一雙惺忪的睡眼望過來。

  從商訣的角度看去,倒也算得上一幅溫潤的美人圖。

  「可好些了?」戚蘭蘭的聲音溫和,與他那清秀的面容一樣。

  商訣淡然看了眼桌上擱著的藥碗,面無表情地推開,帶出幾滴深色的藥汁:「戚禾呢?」

  他不明白為什麼戚蘭蘭總是會做一些越過邊界的事。

  被人知道他們共處一室,少不了一番閒話。

  戚蘭蘭一頓,臉色微微有些不好看。

  他在這眼巴巴守了大半夜,結果商訣一醒頭一個問的竟是戚禾?

  「二姐一早就出門了。」戚蘭蘭擠出個笑容:「宋賀去尋她都沒尋著人。」

  聽見宋賀的名字,商訣眼底掠過一抹血色。

  「你身子才好,別急著起身。」戚蘭蘭體貼道:「二姐許是有什麼急事才沒來看你,你別多心。」

  商訣拿起桌上那條被燒了小半的木劍,鴉羽似的長睫低垂著,遮住了眼中神色。

  可他攥得死緊的手指已經出賣了他。

  戚蘭蘭正要開口安慰,卻見商訣鬆了手,漠然地將木劍擲進了角落的雜物堆里。

  作為重生一世的人,戚蘭蘭自然知曉這把小木劍對商訣有多要緊。

  見到這一幕,她臉上的表情險些沒繃住:「商訣,只是燒壞了一些,補一補還能用的!」

  「壞了的東西,留著作甚。」商訣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若戚禾此刻在此,定已察覺出不對了。

  扔掉妹妹的木劍,在原著裡頭,正是商訣心性轉變的第一步。

  這代表著他徹底與從前那個軟弱的自己割席了,順便離她這個人渣炮灰的死期又近了一步。

  ......

  後花園的蓮池邊,戚禾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

  她抬頭望了一眼滿池殘荷枯葉,心想從今日起,她戚禾便要在此進行為期一年的求生特訓。

  昨夜她翻來覆去想了許久逃命的法子,至今毫無頭緒。

  她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將功補過上。

  她要為自己留個後路。

  如果能活,誰想死?

  戚禾不打算坐以待斃,首要目標就是把身體素質培養起來,再學會一些生存技巧。

  她打算從鳧水開始學起,至少落水時還能有一線生機。

  園子裡,一個身材敦實的嬤嬤已經等在那了,見戚禾來了便上前行禮。

  戚禾不等他開口,直接問道:「你會鳧水麼?」

  說來慚愧,無論是前世還是今世,戚禾都是個不識水性的旱鴨子。

  「會的。」嬤嬤拍了拍胸脯,「老奴年輕的時候也經常跟我爹出海的,水性好得很!」

  戚禾一臉嚴肅:「鳧水能游多遠?」

  嬤嬤想了想:「游個三五里不算難。」

  戚禾保守估量了一下,淡定道:「那二十里呢?」

  空氣凝固了片刻。

  嬤嬤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二小姐,您這是要游過長江去麼?不是老奴說,您這身子骨......怕是吃不消啊?」

  「莫欺少女弱,我瞧著瘦,底子好著呢。」戚禾乾咳一聲,「對了,拳腳功夫你教不教?」

  這下嬤嬤更為難了:「這......老奴也就力氣大了些,哪會什麼功夫啊?」

  「這樣啊......」

  戚禾也不多做猶豫,根據原主的記憶召了一個侍衛過來。

  侍衛稍稍展示了兩下拳腳功夫,戚禾就點頭留下他了。

  「教我點功夫,扛打能跑路的那種就行,最好練到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

  侍衛愣了愣:「二小姐......您是得罪了什麼人麼?屬下可以——」

  「防身罷了。」戚禾擺擺手,「你只管教。」

  侍衛略一猶豫,開口道:「屬下知道一家新開的武館,很多向您這樣的貴人都去過,小姐,您可以考慮一下那裡。」

  「武館?」

  「對,聽說那裡的師傅都是各種好手!」侍衛傾情推薦。

  他可不敢教戚禾什麼功夫,這要是磕了碰了,那他也就完蛋了。

  「行吧,之後再說。」

  一上午,戚禾都在後花園練鳧水,終於能掛著浮木在水中撲騰著往前挪了丈余。

  嬤嬤在一旁連聲誇她有悟性。

  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膚在池水裡泡得更顯瑩潤,戚禾雖是個養尊處優的嬌貴小姐,可五官生得極好,眉眼間自有一股明艷張揚的氣韻。

  若非如此,也不會被安排來給男主角當髮妻。

  若說她是花瓶,那便是世所罕見的珍品。

  回顧這位戚二小姐十餘年的人生,不是在茶樓聽曲,就是在首飾鋪子挑珠花,花著她大哥的銀子,躺在綢緞堆砌的錦繡窩裡。

  人生唯一不順心的便是嫁了個贅婿。

  池塘的水是引了溫泉水來的,暖融融地泡著,讓戚禾生出幾分泡湯的錯覺。

  若不是管家劉叔尋了過來,她坐在池邊幾乎要以為穿書只是一場大夢了。

  等戚禾換好衣服後,劉叔上前躬身道:「二小姐,大公子傳話來,說大年初一別忘了去給老夫人磕頭拜年,還囑咐一定要帶上商公子一道。」

  戚禾這才想起還要應付一位難纏的老太太。

  原著裡頭,戚禾的父母早亡,加之半年前老太爺驟然離世,家中嫡系長輩便只剩下二叔戚震和老太太。

  老太爺去後,老太太的精神便一直不大好,可唯獨對商訣這個外來的贅婿孫婿極為疼愛。

  商訣雖恨透了戚家人,對老太爺、老太太卻一直心存敬重。

  這也是原主無論如何折辱商訣,都沒法將他趕出戚家的主要緣由。

  不僅如此,每回去探望老太太,原主都不得不與商訣裝出一副舉案齊眉的模樣,著實把兩人都噁心得不輕。

  半個時辰後,戚禾與商訣同乘一輛馬車,朝城東郊外一座雅致的小別院駛去。

  大約是昨夜鬧了那一場,兩人之間的氣氛比往日更加沉悶。

  商訣面上瞧不出什麼情緒,只淡淡地望著車簾外頭。

  或者說,經歷了太多折辱,他已經習慣了次日若無其事地面對戚禾。

  只剩下戚禾一個人還對昨夜的事耿耿於懷。

  戚禾瞥了眼商訣手背上幾處凍裂的傷口,又捏了捏袖中那盒凍瘡膏。

  宋賀那事,她到底有些過意不去,可又拉不下臉來主動開口。

  就這麼醞釀了半天,擠出一個字:「你......」

  「不必多言。」商訣的聲音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帶著一種冷淡的疏離,「我曉得怎麼做,不會在老太太面前露餡。」

  戚禾:「......」

  好吧,男主都這麼說了,她還操心什麼呢。

  下了馬車,戚禾才明白商訣口中「曉得怎麼做」是什麼意思。

  老太太在二進的屋裡便聽見了院門口的動靜,先喚了一聲「小禾」,又喚了一聲「阿訣」,讓丫鬟攙扶著慢慢走了出來。

  戚禾正要應聲,冷不丁腰間一緊,一隻滾燙的手掌穩穩地攏住了她的腰。

  那句未出口的應答便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嗯——呃?」

  她的腰肢纖細,商訣一隻手便箍了個嚴實。

  明明比她小几歲,卻高出她一個頭來。

  戚禾生平頭一回擺出如此小鳥依人的姿態,還依偎在一個少年懷裡,頓時渾身汗毛倒豎,身子僵硬得險些同手同腳。

  老太太出了院門,商訣臉上漾開一個極乾淨的笑容,與他平日的陰鬱判若兩人:「祖母,新年安康,孫婿同小禾來給您拜年了。」

  那態度即便是再怎麼苛刻的人來看,都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戚禾:「......」

  親,您這也太能演了。!

  還有,這裡沒有未成年人保護法吧......

  總有種負罪感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