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墮落了


  戚禾沒想到商訣做菜竟然還挺有一手。

  她素來嘴刁,今日也吃了八九分飽。

  想到後日便能去棲鳳樓,心情驟然明媚起來。

  不過這好心情沒持續太久。

  吃完棲鳳樓之後,戚禾才驚覺自己已好些時日沒去學游泳了。

  所謂的學點防身功夫和野外生存技巧更是沒有影的事。

  果然,人一旦有了錢便懈怠了,連保命大業都荒廢了。

  不成,必須得好好反省。

  此刻戚禾盤腿坐在一匹蜀錦織成的軟毯上,這毯子鋪滿了整間廳堂,這是戚崢去年從蜀中給她帶回來的。

  她肌膚瑩潤,瞧著竟比那錦緞還要細膩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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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子往後一仰,露出一截柔韌纖細的腰肢,翻出自己前些日子為了督促自己寫下的備忘箋。

  四月初七,晴。

  新立一箋,自今日起務必勤練武藝,不可懈怠。先從扎馬步一炷香始。

  四月初八,晴。

  商訣做了桂花糖水,甜甜的,超好喝。

  四月初九,陰。

  商訣做了蟹粉蒸糕,蒸糕好吃,但那狗東西吃的太快了,我才吃了兩個,一盤子都沒了!糕好,人壞!

  四月初十,晴。

  商訣做了糖醋魚,好吃,要是再加點番茄醬就更完美了。

  四月十一,晴。

  戚禾啊戚禾,萬不可再這般沉溺口腹之慾了!整日無所事事,只知吃喝,你怎麼能這樣!你墮落了!

  四月十二,晴。

  商訣做了好多果脯,好吃好吃。

  啪!

  戚禾猛地把箋紙拍在臉上。

  不能再這般頹廢了,明日一定要去武館!

  帶著懊悔與自省,戚禾踏進武館時,滿腔熱血,跟著一位女師傅練了整整一上午都不肯歇。

  武館裡稀稀拉拉的幾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一位師父帶著徒弟來,一巴掌拍在徒弟後腦勺上:「瞧見沒有!你要有她一半用功,早就能出師了!」

  戚禾練完最後一輪拳腳,從演武場上下來。

  她身量纖細,腰肢柔韌,肌膚瑩白如脂,額上薄汗滾落,在日頭下泛著細碎的光。

  摘下束髮的錦帶,露出一張眉眼穠麗的臉。

  角落裡的小徒弟看呆了一瞬,隨即大聲喊道:「我長大了要娶她做媳婦!」

  下一瞬,他師父大驚失色,直接拎著後領拖了出去,留下少年悽厲的喊聲。

  你這傻*!

  想死別帶著老子!

  趁人沒反應過來,快跑快跑......

  戚禾覺得自己武學天賦極高,能穩穩打下一整套來。

  要不是戚家鎖住了她,說不定她現在就是一代女俠了!

  桀桀桀——

  那位女師傅嘴就沒停過,一直真心實意地誇她有根骨,把戚禾誇得飄飄然,心情大好地離開了武館。

  武館底下還有幾間為貴人設的雅間,浴湯茶點一應俱全。

  戚禾身份尊貴,去哪裡都前呼後擁。

  練了一身汗,她又去雅間裡簡單清洗了一下,換了身乾爽衣裳。

  結果在這兒碰見了來散心的胡櫻。

  被戚成那般辜負之後,胡櫻顯然還沒緩過勁來,眼下烏青一片,精神懨懨的。

  戚禾與胡櫻只在宴會上見過一面,不算熟稔,便只是客客氣氣地點了點頭,算是給了對方一個面子。

  過了片刻,門口又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挨得極近地貼著。

  那女子瞧見胡櫻,便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這不是胡大小姐麼?近來怎的不見出門,男人被狐狸精拐去之後連門都不出了呀?」

  一開口就是老嘲諷怪了。

  二人之間顯然積怨已久,胡櫻冷道:「與你何干?何嬌嬌,管好你自己!」

  何嬌嬌與胡櫻兩家積怨已久,連帶著下一輩也一直暗中較勁。

  後來胡櫻的父親發了家,躋身金陵上流,將何嬌嬌遠遠甩在身後。

  何嬌嬌對胡櫻妒恨多年,難得見她吃癟,心情暢快極了。

  「相識一場,我關心你罷了,不過叫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小賤人騎在頭上作威作福,我若是你,還不如一頭扎進這浴湯里死了算了,哈哈。」

  說完,何嬌嬌抱著旁邊男人的胳膊撒嬌道,「家裡有幾個臭錢便真當自己是名門貴女了,還是我挑人的眼光好。」

  「與其操心旁人,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身邊那位。」戚禾忽然開口。

  何嬌嬌一進門便注意到這個容貌出眾的女子了。

  雖同為女子,可因戚禾那過於穠麗的容色,還是讓她心裡生出幾分微妙的攀比之心。

  戚禾抬了抬下巴,點了點何嬌嬌男友腰間繫著的一枚玉佩:「那是鴛鴦佩吧,你的親親郎君戴了一支,另一支可沒見你戴。」

  何嬌嬌的臉刷地白了,怒目瞪向身邊的男人。

  戚禾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順道提一嘴,你親親郎君腰上那枚還是假的。」

  胡櫻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低聲對戚禾道了聲謝。

  那日慶功宴上,也是她幫了自己。

  素來聽說戚二小姐脾氣驕縱任性,金陵無人不知,沒成想竟還挺喜歡替人出頭的?

  戚禾淡淡道:「不必言謝。」

  她就是有一顆無處安放的俠義之心罷了。

  放在以前,她可能會半個凳子嗑瓜子,但被師傅誇了一上午,戚禾現在都快成聖人了,根本見不得半點不公。

  胡櫻十分感動,面帶赧色地開口道:「妹妹,往後我便認你做乾妹妹罷。」

  戚禾:「???」

  誰是你妹妹?

  原以為是替人出頭的女俠,結果自己反被人當成了妹妹?

  罷了。

  定是因為商訣的緣故,若不是嫁了他,她怎會被人認作姐姐而非妹妹?

  那個女俠身邊會有個庸庸碌碌的丈夫?

  該死的狗東西!

  氣抖冷!

  於是,晚間商訣回來時,噩耗驟然降臨:他的月錢又降了!

  每月只有二十文了!

  比最初的五十文還少了三十文!

  商訣站在廳中,強忍著罵人的衝動,咬牙問道:「我又做錯什麼了?」

  戚禾沒好氣道:「自己想。」

  好熟悉的場景。

  好熟悉的對話。

  商訣安靜地在原地站了片刻,熟練地研墨鋪紙,未雨綢繆。

  於是亥時三刻,陳伯又收到了一張字條。

  這回更加簡單,連寒暄都省了:

  【借些銀兩。】

  陳伯對著字條看了半晌,忽然哽住了,連想要質問的意願都生不出來了。

  這是第幾次了?

  少爺,您不是想著殺回商家嗎?

  這才幾個月啊,怎的就......

  他也不敢說,他也不敢問。

  ......

  戚禾今日心情鬱結,飯也沒動幾口便回屋歇下了。

  臨睡前,丫鬟來報說今夜有大雨。

  果然,半夜時分,初夏的暴雨雷霆萬鈞地傾瀉而下。

  千金樓上空狂風大作,電閃雷鳴,銀色的閃電撕裂夜幕,照亮了戚禾不安穩的睡顏。

  戚禾不知怎的夢到了書中自己的結局。

  夢裡也是這樣一個雷電交加的深夜,她被挑斷了腳筋,渾身是血地在泥濘中驚恐地爬行。

  身後是慢條斯理跟著的、已經成年的商訣。

  夢境裡的恐懼和絕望如此真切,幾乎讓她分不清是夢是醒。

  下一秒,場景驟轉。

  她被吊在高高的懸崖邊上,腳下百丈深淵,暗流洶湧,隱隱可見無數毒蛇昂首吐信,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她睜大了眼看著商訣,他笑得很薄涼,像在迎接一場盛宴。

  「不要......」戚禾微弱地掙紮起來,綁在腕上的繩索磨出了血痕。

  「不要......不要......」

  「哐啷——」

  屋裡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將戚禾從夢魘中驚醒。

  她猛地坐起身來,大口喘著氣,面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

  吵醒她的是窗台上被狂風颳下來的瓷花盆,碎了一地。

  夜空中又是一道慘白的閃電落下。

  戚禾還沒從夢魘中緩過神來,嚇得渾身一抖,用錦被緊緊裹住自己。

  夢中毒蛇噬身的畫面一遍一遍在腦海中翻湧,戚禾眼眶發紅,緊咬著唇。

  「轟隆——轟隆——」雷聲炸響,戚禾的身子因驚恐而劇烈顫抖著。

  商訣聽見動靜過來看了看,叩門無人應,便推開了門,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閃電落下,照見床上裹成一團的戚禾,連人帶被都抖得厲害。

  他沒有點燈,屋裡的燭台被風颳倒了,不知道滾落到哪裡去了。

  戚禾在被窩裡聽見動靜,警惕地轉過頭:「誰?!」

  商訣聲音清冷,沒有起伏地回了一句:「我。」

  銀色的閃電再次劈落,照亮了整間臥房。

  商訣看清戚禾神色的一瞬,頓了一下。

  戚禾眼眶通紅,顯然是哭過。

  可叫他驚疑的是戚禾望向他時那眼神——恐懼至極。

  換了誰不怕!

  方才夢見殺人兇手,醒來兇手便站在自己臥房裡!

  商訣淡淡道:「今夜風雨很大,你沒事罷?」

  戚禾嗓音嘶啞,在夜色里莫名帶了幾分顫意:「你出去!」

  商訣沒有猶豫,轉身便走。

  下一瞬,戚禾徹底從夢魘中清醒過來,又掀開被子:「你留下!」

  雖然她現在怕商訣怕得要命,可這麼大的雷雨天獨自一人待著更可怕!

  這房子可不是鋼筋混凝土,她沒安全感。

  商訣掀了掀眼皮看她。

  戚禾揪著被角:「我......我怕下大雨,你在我床前站著,待我睡著你才能走。」

  一如既往地任性驕縱、蠻不講理。

  商訣立在床前沒有動。

  戚禾盯著帳頂喃喃道:「我方才是夢到你殺了我......」

  商訣的長睫低垂著,沒有回話。

  戚禾的目光落在他俊美無儔的面上——

  一秒,兩秒,三秒。

  嗯,還是覺得有些滲人。

  商訣察覺到她的視線,有些不解。

  下一瞬,眼前一黑,戚禾將搭在屏風上的外衣直接罩在了商訣的頭上。

  商訣:「......」

  只聽黑暗裡傳來戚禾滿意地嘟囔:「好多了,終於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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