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感恩戴德
戚禾吃完商訣剝好的醉蟹,轉頭便翻臉不認人,把胡櫻從「不來往」的名單里拎了出來,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頁信箋數落商訣的種種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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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商訣不識好歹,好心當做驢肝肺。
難道她就不能是誠心請他吃頓飯麼?
他昨夜還在她夢裡將她推下懸崖,她都沒跟他計較,他倒好,轉頭便污衊她的人品!
簡直不能忍!
我戚禾明明已經變了好吧,我現在已經是一朵盛世白蓮了啊!
結果洋洋灑灑一整頁送出去,胡櫻的回信很快便到了,很簡短——
「那他剝了沒有?」
「剝了。」
「那你吃了沒有?」
「吃了。」
千金樓離著胡家倒是不遠,下人小跑兩步就能送到。
這可是個肥差,跑兩步、送個信,賞錢就能頂上幾個月的月錢了。
尤其是戚禾,打賞起來毫不心疼。
很快,在得到了戚禾的回應後,胡櫻的回信噼里啪啦如連珠炮一般砸了過來——
「你能對我這個剛被負心漢騙了的人好一點麼?」
「這是什麼新的作踐人的法子?兩口子拌嘴何苦來尋我這個外人說。」
「好了知道你跟你家那位好得很了,還有事麼?」
戚禾:「???」
下一封回信遞出去,胡櫻那邊便沒了音訊。
半晌,丫鬟跑回來說:「二小姐,我家小姐說往後您的信她都不收了,叫您自己消停消停。」
離譜!
就離譜!
我把你當姐妹,你嫌我煩人?
戚禾把信箋揉了,頓時更生氣了。
她分明是奔著罵狗商訣去的,胡櫻到底從哪句話里看出了秀恩愛?
一想到胡櫻的話,戚禾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再想起胡櫻挑男人的眼光,又想起了戚成那個人渣。
戚禾確認了,定是胡櫻眼神有問題。
只有眼瞎的人才會覺得這是秀恩愛!
可惡的瞎子竟敢偽裝成我的好姐妹!
她吃飽之後,瞧著商訣還在案幾邊忙碌。
千金樓因為一場雷雨,各處花園都被破壞了個遍,下人們這兩天都在收拾,兩人吃完了還沒有下人來收拾。
也就是戚禾不在意,換成原主,這時候就要發飆了。
商訣看著滿桌狼藉,沒說話,卷了袖子便開始收拾碗筷,清瘦的背影在燭火里拉出一道修長的影。
從戚禾的角度看過去,商訣作為男主,長相確實沒什麼可挑的。
身量高挑,肩寬腰窄,睫毛直而密,鼻樑高挺,膚色瓷白,氣質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
就是不知徹底長開了會是什麼模樣?
現在這樣,在戚禾看來就是個硬裝成熟的翩翩美少年。
有一說一,挺有負罪感的。
戚禾望著他那雙手,不知怎的想起方才他剝蟹的樣子,心裡騰起一絲愧疚。
哎呀,雖然是他自己要剝的......可吃了人家剝的蟹,又讓人家去收拾桌子,總不太好吧。
正糾結著,商訣接了個鋪子裡人傳來的口信,走到廊下去了。
這舉動恰好給了戚禾一個台階,她內心的負罪感戰勝了理智,決定屈尊紆貴,親手把那幾個盤子給收拾了。
哎,吃人嘴短。
收拾個碗筷而已,又不是什麼難事。
「告訴他,今年秋收的收益若低於兩成半,便讓陳管事自己去帳房領了月錢走人,鋪子裡不養閒人。」
商訣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平淡卻冷硬。
那邊回話的人應了聲「是」。
正想再說什麼,屋裡忽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碗碟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廊下的商訣呼吸明顯頓了一拍。
那邊斟酌了一下:「大掌柜,您那邊......沒事吧?」
「無事。」
「我聽見您那好像——」
「不該問的別問。」
商訣乾脆地打斷了他的話,在原地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廳中走去。
只見桌子邊一片狼藉,四五個碗碟碎得七零八落。
而始作俑者不知何時已經瞬移回了榻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卷畫冊,假裝無事發生。
戚禾秉承著「只要我不開口,尷尬的就是你」的原則,理直氣壯地一動不動。
商訣開口:「你收拾碗筷了?」
戚禾的背影僵了一下,慢慢轉過來看著他,目光清澈中帶著一絲心虛。
二人對視幾息,戚禾先發制人,一抬下巴,理不直氣也壯:「你管我?」
商訣的視線落在地上那些死狀悲壯的碗碟上,心平氣和道:「你是覺得我收拾不好嗎?」
戚禾:「......」
「這樣難道不好麼?」她狡辯,「正好都不用洗碗了!」
商訣冷冷地看著她。
戚禾不知怎的又想起昨夜夢裡他將自己推下懸崖的事,以及他此刻那冰涼的視線,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分明是好心去幫忙,那碗又不是她故意摔的,是不小心掉的。
她穿越前也是家中獨女,嬌生慣養長大,脾氣素來不小。
即使是工作了也沒委曲求全過。
你商訣憑什麼這麼看我?
生氣了!
「你會收拾碗筷很了不起嗎?」她轉過身去,背對著商訣,語氣已經帶了驕縱,「我本來就沒收拾過,手還劃破了。」
雖然只是劃破了一丁點兒,可戚禾還是惱得很,說完便悶悶不樂地往樓上走。
他憑什麼瞪她?
昨夜在夢裡把她殺了的事她都沒計較,幫他收拾他還瞪人,難道是她存心把碗摔碎的嗎?
狗東西!
一回到屋裡,戚禾便鋪紙研墨,把胡櫻從「不來往」的名單里又拖了回來,噼里啪啦寫了一通。
胡櫻的回信雖快,卻全是奉承討好的話,大意便是「二小姐如何受得了這委屈」「都是碗不好」「商訣那廝不識抬舉」云云。
戚禾此刻正惱著,完全沒注意到胡櫻信中那些「二小姐」「公主」之類的字眼。
直到她寫「手還劃破了」時,胡櫻回了一封極長的信,將商訣從頭到腳罵了個遍,又說「公主殿下金尊玉貴的手怎能劃破,該叫十個大夫來候著才是」。
戚禾這才稍微順了氣。
剛放下筆,一抬頭,便瞧見商訣拿著藥膏站在門口。
「你何時來的?」戚禾面癱著臉開口,手指卻不自覺地蜷了蜷,摳了一下衣袖。
「公主屈尊紆貴親自替我收拾碗筷,我便該跪在地上感恩戴德。」
草,來得還挺早!
這狗東西一聲不吭的,不會都看見了吧?
戚禾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已是火山噴發、萬馬奔騰,恨不得當場從二樓跳下去一死了之,也好過面對這史詩級的難堪。
「哦。」她耳根已經紅透了,強作鎮定,心裡罵了八百遍。
這狗東西走路都沒有聲響的嗎?
背後說人壞話被人當場拿住,還有比這更丟人的事嗎?
想死......
「你來做什麼。」她氣還沒消呢,就算你是男主也不行,又不是她虐待他,憑什麼受他的氣。
商訣:「來感恩戴德地給你上藥。」
很好,狗男人,她記住了。
「傷口已經好了。」戚禾想把他趕出去,自己靜靜。
誰知商訣忽然半蹲下來,嚇得戚禾差點從榻上蹦起來。
不是吧,狗東西為了陰陽怪氣她,還真準備下跪感恩戴德?
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下一秒,戚禾忽然發覺自己的腳踝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了。
她體質偏寒,腳是涼的,商訣的掌心卻滾燙,燙得她腳背繃得筆直。
戚禾這才注意到自己腳背上有一道不小的口子,正滲著血。
方才氣得發昏,竟沒覺著疼。
戚禾不習慣被人握著腳踝,更何況對方還是男主。
萬一他一時不爽,把她腳脖子擰斷了怎麼辦?
她還記得原著里原主被挑了腳筋的下場。
她挺喜歡自己這雙腳的,生得乾淨秀氣,腳背飽滿如新月,趾甲也整齊圓潤,白中透粉。
「我自己來,你別碰我!」戚禾胡亂扯了帕子把血擦淨,擠了藥膏勻勻地抹在腳背上,「嘶——」
疼死了。
商訣鬆開手,掌心裡還殘留著一抹滑膩的觸感,像是觸過一匹上好的冰綃。
抹了藥的腳背泛著濕潤的光,戚禾把雙腿交疊了,那隻塗了藥的腳翹在半空。
商訣移開了目光。
戚禾磨磨蹭蹭地塗了半天,發現商訣還沒走。
他是不是故意的?
方才那難堪的場面又浮現在腦海里,連空氣都透著窒息。
行,不說話是吧。
反正她也不說,只要她不說,尷尬的就不是她。
可沒一會,她就憋不住了。
狗東西也太能忍了,莫不是烏龜托生的?
「站著不走做什麼,留下來給我揉腿麼?」戚禾沒好氣地發作了一通,「出去!」
誰知商訣的視線當真在她小腿上停了一瞬。
看得戚禾一個激靈。
下一秒,他拿著藥膏轉身走了。
這事過了大約七八日,戚禾都在尋各種由頭躲著商訣。
她重新翻了一遍原著的劇情,覺得自己近來因著手裡闊綽而太過懈怠了。
不能因為男主眼下專注鋪子裡的營生、沒空找她算帳,她便掉以輕心。
要知道,商訣最擅長的便是韜光養晦、扮豬吃虎。
距離自己被男主推進蛇窟只剩一年多了,而她連高台跳水都沒學會!
戚禾啊戚禾,不能再墮落下去了。
於是腳背上的傷一好,她便又去了武館。
再見到商訣,已是半月之後。
她回到家,發覺廳中的案几上擺著一碟子糖醋魚脯,正散發著甜香。
戚禾對那日的事仍耿耿於懷,這半月來,為了表現出自己鐵骨錚錚的氣節,她連商訣做的飯菜都不曾動過一筷。
從頭到腳都散發著「我很生氣,根本哄不好」的蠻橫驕縱。
嗚,可是真的好香。
「戚禾。」商訣忽然叫住她。
戚禾高貴冷艷地回頭,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
「清風樓來了個新廚子,要去麼?」
「我不去!」
呵呵,這是請人吃飯的態度?
以為一頓飯就能打發她?
她沒這麼好說話!
商訣淡淡地看著她,沒言語。
戚禾冷哼一聲,轉頭便往樓上走。
身後又傳來少年冷淡低沉的聲音:「那我能,感恩戴德地請你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