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好閨閨
戚禾很長一段時日都忘不掉商訣轉身時那個眼神。
幾次從夢中驚醒,耳邊還迴響著那句啞得發顫的質問。
商訣被官差帶走之後,聚賢暫時由戚蘭蘭接手。
戚家經此一遭,元氣大傷,好一陣子都沉在水面下。
戚禾回了千金樓不久便得了消息,說商訣那樁案子牽扯太廣,金陵審不了,要移交京城。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和離的事便一拖再拖。
到後來戚禾也懶得計較了,橫豎半年後便要跑路,到時候人都不在了,那張婚書又算什麼。
京城到底是商訣的地界,她半點不替他擔心。
倒是胡櫻見她整日悶悶不樂的,隔三差五便跑來勸她,說天底下的男子多的是,何苦獨獨惦記那一個。
戚禾哪裡是為了商訣鬱鬱寡歡,男主到了京城只會如魚得水,半年工夫就扳倒了他母親獨掌商家大權,走向人生巔峰。
她分明是替自己發愁。
戚禾確實低落了一陣子,連戚崢都瞧出來了,只是大家心知肚明是為了什麼,闔府上下竟沒有一個人敢提商訣的名字,跟她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她傷心。
其實戚禾也沒那麼難過,她就是不想出門,把所有閒工夫都砸在了武館裡。
商訣這一去雲京便是徹底翻了身,回頭來可是要她命的,誰能高興得起來。
一個月的光景過得飛快,商訣那樁案子也水落石出了。
聚賢原先的管事盧東在自己家中沒了,所有證據都指向他是畏罪自裁,遺書上寫明了貨物的去向,原是挪了銀子填賭債。
那幾艘貨船在海上尋著了,貨物一樣不少。
商訣的冤屈算是洗淨了,可他從衙門出來的那天,便像人間蒸發了似的,誰也不知他去了何處。
戚禾聽到這消息時,心裡反倒踏實了些。
只有她知道,商訣是回了商家。
要不了多久,京城的天便要變了。
商家失蹤了兩年的嫡子重現人前,京城很快便要迎來一位新的人物。
此事了結之後,遠在金陵的戚禾日子也漸漸恢復了尋常。
千金樓里只住了她一個人,商訣走後,家裡添了幾個僕婦照料她起居。
日子一晃便入了夏,商訣這兩個字在戚家漸漸沒人再提了,就連最疼他的老太太也沒再念叨過幾回。
五月底戚禾過了二十二歲生辰。
壽宴上老太太的老毛病又犯了,飯後拉著她問什麼時候辦婚禮。
戚禾這才想起來,去年開春時確實擇過一個吉日,把她和商訣的婚期定在了今年七月。
舊事重提,恍如隔世。
戚禾心情複雜了一瞬,很快就坦然了。
祖母放心,商訣殺回金陵的日子也不遠了。
到時候還辦婚禮呢,結冥婚還差不多。
她不過隨口腹誹了一句,沒成想竟一語成讖。
生辰剛過一個月,南邊諸省的商號峰會在金陵召開。
一時間各處的商賈雲集此地。
按說金陵首屈一指的戚家該做東道才是,可聚賢出了那檔子事後,戚家的勢頭大不如前,主辦便落到了同為金陵老牌世家的柳家頭上。
雖說不用操心峰會的事,戚崢這個月仍是忙得腳不沾地。
戚禾看在眼裡也不好意思在家閒著,沉寂了半年的戚二小姐終於又出現在人前。
那些傳了半年的閒話終於等到了正主,一個個都卯足了勁湊上來打聽。
戚家再瞞也瞞不住,不少人已聽說商訣與戚禾和離的事了。
當初下嫁一個來歷不明的窮小子也就罷了,到頭來還被那窮小子甩了,戚二小姐這臉面算是丟到了底,竟還敢出來赴宴。
一時間各色目光都落在戚禾身上,有好奇的,有奚落的,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金陵這幫富家子弟最會看風使舵。
戚家出事當口消息便傳遍了圈子,從前戚禾還有些面上往來的朋友,出事之後連這些面子情也斷了。
她在家悶了半年,竟沒有一個人邀她出門。
戚禾對此倒不在意,橫豎她連姻緣都是紙糊的,何況那些交情。
今日柳家小公子生辰,戚禾獨自來赴宴。
從前她一出場便前呼後擁,今日卻顯得格外冷清。
她也不往人堆里湊,獨自尋了處角落坐下,端了盞蜜水慢慢地啜。
旁邊有人以為她聽不見,壓著聲議論她。
「聽說了沒?戚禾和離那事是真的假的?不是說她提的和離嗎,怎會被人甩了?」
「她說她提的便是她提的?若真是她提的,何苦在家躲了半年不敢出門。」
戚禾聽得一清二楚,默默端起蜜水喝了一口。
二位,可否小聲些,她人還坐在這呢。
還有,幹嘛亂傳她躲著不敢見人。
她就是突然想宅家了不行嗎?
那兩人又嘀咕起來:「你說得也是,戚禾那般好面子,被男人甩了定然不會實話實說。」
「誰讓她成日裡跟只花蝴蝶似的誰也瞧不上,如今男人跑了家也被她拖累了,都是她的報應。」
說著話鋒一轉,又落到了柳家小公子身上。
比起她這個落魄的,柳家如今正得勢,柳小公子便成了眾人追捧的香餑餑。
「還是柳公子體面些,不像某些人空有一張臉。」
「戚禾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柳公子可是正經讀過書的。」
戚禾慚愧地垂下眼,其實她當年也是憑本事考進過書院的。
「聽說這回峰會柳公子也要隨他父親一道出席?」
「他一回來便被委以重任,哪像戚禾那個廢物,都被她大哥慣壞了。」
「她大哥敢讓她沾手聚賢嗎,連自己男人都看不住。」
「可不是,一賠就是十幾船貨,哈哈哈——」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斷了角落裡那些閒言碎語。
挨了打那女子捂著臉抬頭,面上五指印清晰可見。
胡櫻穿著一身墨綠繡金的錦袍,從人群里走出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手裡還捏著一方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
「你有病!?」
「我看你才有病,嘴上沒個把門的,你母親沒教過你什麼叫規矩嗎?」胡櫻語氣不冷不熱的,塗了蔻丹的指尖將那方帕子丟在桌上。
「如果沒教你,那我不介意代替鎮南侯府教你!」
那女子聽到這話,氣得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但終究是不敢再說什麼了。
柳小公子這時候也終於趕了過來打圓場。
胡櫻順勢挽住戚禾的胳膊,不咸不淡地開口道:「我還當你柳公子貴人事忙,連耳朵也忘在府上了,聽不見有人在這兒搬弄是非?還是說柳公子如今做起善事來了,什麼人都往裡請?」
柳小公子一見是胡櫻便知要壞事。
戚禾的脾氣不好惹,胡櫻跟她半斤八兩,二人湊到一處能把他的席面都掀了。
他連忙賠笑:「這是怎麼了?誰又惹著咱們大小姐了?」
胡櫻不輕不重地翻了個白眼,意有所指地瞥了那二人一眼:「你不如問問她們。」
她這一通發作,滿堂的視線都聚了過來,落在戚禾身上。
胡櫻不動聲色地湊近戚禾耳邊,壓低了聲音邀功道:「怎樣,方才我夠不夠威風?」
戚禾望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忍了半天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從她手裡接過那盞蜜水,低頭飲了一口,沒說話。
好閨閨,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