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跑路未遂
辰時三刻,各家商號的代表陸續入席。
戚禾等得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跟在戚崢身後。
她的席位恰好挨著柳嚴,那人抬眼瞥了她一下,眼底的譏誚毫不遮掩。
戚禾懶得理會,自顧自翻看起峰會的議程冊子。
神經病一樣,多看一眼都辣眼睛。
才翻了兩頁,門口便起了一陣騷動。
各家的僕從忽然一股腦湧向入口,閃光燈噼里啪啦閃成一片,把門前照得亮如白晝。
戚禾心下好奇,誰這般大的排場?
上一個如此陣仗出場的還是男主呢。
她探著身子朝門口望了一眼,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何止笑容,連身子都跟著僵住了,以一個古怪的姿勢半探著腦袋。
那亮成一片的燈影里,被十來個侍從簇擁著的,正是大半年未見的商訣!!!
他似乎比半年前更沉穩了幾分,舉手投足間已全然褪去了曾經的青澀,面容冷峻,眉目間帶著一股不容近身的凌厲。
戚禾愣了一瞬,腦中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原主里沒提過商訣會來參加這場商賈集會啊!
他不是還有好幾個月才會殺回金陵嗎!?
比起戚禾這個預知劇情的,戚崢臉上那抹震驚要真切得多。
他身旁幾個見過商訣的管事都面露驚疑,紛紛下意識看向戚崢。
戚禾哪裡還顧得上旁人的神色,猛地低下頭去,心臟擂鼓似的跳了兩下,隔得這般遠,應當發現不了她吧......
別發現我啊......
會館的廳堂極大,她抱著僥倖心將腦袋壓得低低的。
可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從頭到尾總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商訣回來得比預想中早,戚禾那些擱淺的盤算不得不提前提上日程。
她心裡焦躁起來,坐立不安地等著會程結束。
戚家席上神色各異,旁人卻只管巴結商訣。
他從前在戚家當差時沒怎麼獨自出來應酬過,認識他的人並不多。
戚禾沒等散場後的便宴,便推說身子不適匆匆離了席。
戚崢雖知她多半是託辭,到底還是鬆了口讓她回去歇著。
戚禾如蒙大赦,正加緊腳步往外走,臨走前卻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只那一眼,視線便與商訣在半空中碰了個正著。
對方神情依舊淡然,比半年前更遊刃有餘,可她分明從他眼底讀出了一絲冷意。
戚禾心頭一緊,果斷移開目光,腳下步子更快了幾分。
完了完了,這狗東西不會提前報復我吧?
回了下榻的別院,她頭一件事便是翻出行囊收拾東西。便宴比正會要鬆快些,更像是各家走動敘舊的場合,她這種會程中途便打瞌睡的人本就不該去湊熱鬧。
她將行囊理了滿滿一箱,滿意地拍了拍手,拉起箱子便往外走。
商訣這時候回來,幾乎是把「取你性命」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原著里商訣此番回來就是為了清算舊帳的,只是不知他如今黑化到了哪一步。
不管哪一步,先走再說!
她叫了車夫老吳,連個幫手都沒帶,拖著箱子便往樓下去。
樓梯口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戚禾一抬頭,渾身僵住。
門內站了好些人,居中的......正是商訣!
戚禾見了他跟見了催命符似的,臉色煞白,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商訣見她這般反應,臉色一沉。
果然,她不過退了這幾步,他的臉色便更難看了幾分。
戚禾心道自己也沒做什麼對不住他的事,頂多就是提了和離,比原著里那個原主可好太多了。
「這不是戚二小姐嗎?」柳嚴也在人群里,似笑非笑地開了口,「急急忙忙的這是要去何處?」
戚禾恨不得翻個白眼,看不出來她要跑路嗎!
可這話自然不能說出口。
她完全忘了便宴的場地就在她下榻的別院,她住二樓,宴席設在三樓。
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好一直杵在樓梯口。
柳嚴又笑著補了一句:「莫不是會程上沒聽進去幾句,便不願參加便宴了?二小姐拖著行囊是什麼意思,方才聽戚大公子說您身子不適,這是要回府養病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這是不想赴宴,樓梯間幾個年輕人都忍不住低笑起來。
戚禾面上不顯,心裡罵了句你才有病。
到了這個地步她只好認栽,不情不願地進了樓梯間。
樓閣空間寬敞,戚禾站在最右邊,儘量遠離人群中心的商訣。
方才那麼久他都沒正眼瞧過她,這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行,裝不熟是吧,她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上樓時柳嚴一直笑語晏晏地同商訣搭話,戚禾暗暗佩服他能對著商訣那張冷臉說出那麼多漂亮話,若不是時機不對,她倒想給他喝聲彩。
樓閣忽然晃了一下,戚禾正心不在焉,差點沒站穩往旁邊倒去,幸而被身旁一個侍從扶了一把:「姑娘當心。」
戚禾歪在他臂上,連忙站穩了道了聲謝。
侍從被那張穠麗的臉晃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微泛紅:「不妨事。」
戚禾正要再客套兩句,冷不丁瞥見商訣投來的目光,冷得幾乎能把人凍住。
什麼意思,如今她連與旁人搭句話都要招他記恨了嗎?
總算到了三樓的宴廳,戚禾踏出樓梯間長長地吁了口氣。
一抬頭便望見正與幾位主事說話的戚崢,方才那窒息的尷尬頓時被親人的身影沖淡了不少。
戚崢見她來了,詫異道:「不是說不想來赴宴嗎,怎麼又來了?」
哥,不是我想來的,我是被抓來的......
戚禾跑路未遂,悶悶地不作聲。
戚崢知她心裡不好受,拍了拍她肩頭:「大哥知道你在想什麼,不必怕,他如今成了京宇的當家又如何,你們那紙婚約還在,你若實在受不住,便儘早去衙門把和離的事辦妥了,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大哥都站在你這邊。」
「我們侯府還不至於怕了一個商家。」
戚禾心頭一熱,世上果然只有親大哥最靠得住。
便宴枯燥乏味,戚禾壓根沒什麼想與人攀談的興致。
她獨自揀了個角落坐下,目光不經意地落在商訣身上,心裡不由感慨了一句,不愧是男主。
她原以為他至少要到入秋才回金陵,沒成想提前了一整個月。
拋開那些恩怨,她倒真是佩服他。
若是當初穿成男主的手足該多好,說不定還能沾沾光,可偏偏穿成了他那個註定要倒霉的原配。
她端起案上的蜜水飲了一口,窗外的夏蟬正叫得震天響,像是在替她鳴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