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事
戚禾在席上坐了一會兒便有些犯困了。
若不是半路撞見商訣,她此刻早已躺在自己院中歇下了。
會上那股倦意一直續到了便宴上,她對這些商賈們談論的營生實在提不起興致,便是聽得懂也全無搭話的念頭。
好在這角落人不多,她悄悄撐著下巴合了會兒眼。
美人春睡自然也引了些目光,不過多半是奚落。
她做慣了這隻花瓶,對這樣的目光早就習以為常了。
柳嚴也瞧見她睡著了,只是礙於商訣在場,好歹端著幾分涵養沒有當面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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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管不住手下人多嘴。
他身旁一個端著酒盞的男人輕笑了一聲:「真不愧是戚二小姐,說她是草包還真把這兩個字坐實了。」
另一個人接話道:「她向來如此,沒在峰會上睡著已算不錯了。」
「可不是麼,也不知戚大公子為何要帶她來,她聽得懂這些嗎?」
「我看戚家最近損失得太狠,病急亂投醫了,還指望她力挽狂瀾不成?」
「就憑她?照我說,還不如再替她尋個有錢人家嫁了來得實在。」
商訣手中的酒盞「咔噠」一聲擱在了案上。
柳嚴等人今日都圍在他身邊轉,為的是在京宇混個臉熟,對他的舉動格外留意。
見他神色不悅,眾人立時噤了聲。
商訣不知為何動氣,柳嚴一時摸不著頭腦。
不遠處的戚禾似是有些冷了。
便宴上的穿堂風頗涼,她睡著後不自覺縮了縮肩。
商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生了根似的,片刻後他忽然大步朝她走去。
柳嚴等人臉色一變,面面相覷。
戚禾在睡夢中仿佛察覺到了什麼,待商訣在她面前站定時,她心有所感地睜開了眼。
一睜眼便瞧見前夫是什麼感覺?
還是那個將來會要她命的前夫。
戚禾嚇得心臟都停了一瞬,腦中一片空白,差點以為商訣要在這裡對她動手了。
可這麼多人,他不會這般明目張胆罷。
她下意識站起來想走,這個動作落在商訣眼裡,刺眼得很。
他的嗓音有些發乾,停頓了一瞬,冷冷地說了一句:「我就這般叫你避之不及嗎?」
戚禾心道不是我避你,是你避我啊!
她一句話都沒說,可繃緊的肩背早已出賣了她的緊張。
她只是不想跟男主待在一塊,她跑路的計劃還差最後兩樁事沒辦妥。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
戚禾覺著黑化後的商訣似乎比從前更沉默寡言,心思也更難猜了。
「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不與我說話了。」商訣冷聲道,「還是說,如今連與我說句話都叫你噁心?」
現在又是什麼情況,方才明明是你先裝作不認識她的,如今倒打一耙說她不理人。
幸好柳嚴等人適時上前一步打了圓場:「商公子?」
戚禾此刻連柳嚴都覺得順眼了幾分,只要能讓商訣離她遠些,她能與全世界和解。
商訣為何對戚禾上了心,柳嚴後槽牙咬得發緊,想起自己二十餘年都被她壓了一頭,心頭那股妒意又翻湧上來。
身邊一圈人察言觀色,發覺商訣與戚禾之間的氣氛並不友善,方才奚落她的那人便陰陽怪氣道:「二小姐,這裡不是戚家,由不得你任性。要發脾氣也看看場合。」
戚禾莫名其妙:「你哪位?」
那人被堵得差點背過氣。
又一人開口:「二小姐,商公子遠道而來,即便戚家不是主辦方,也不能這般待客吧,還是說二小姐對柳公子有什麼不滿?」
戚禾算是聽明白了,這是來給她臉色瞧的。
她倒不在乎別人給她臉色,可不能讓她大哥和戚家也跟著沒臉。
「你是客人嗎?」戚禾譏諷了一句,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我們夫妻拌嘴,與你何干?」
四下驟然一靜。
商訣的神情莫名鬆動了些。
被戚禾這般回嗆,柳嚴那朋友面上掛不住:「你在胡說什麼?」
戚家失勢之後她莫不是瘋了?
難道嫁了一回男人,便真以為靠那張臉便能攀高枝了?
戚禾從前不過是仗著戚家家大勢大才敢橫行霸道,如今柳嚴與他們站在一處,難不成還要看她的臉色?
早就瞧她不順眼了,一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廢物,憑什麼占著那麼多好處。
「戚禾,你該不會以為戚家還是從前的戚家罷?離了你大哥,你什麼都不是。」
戚禾挑了挑眉,你要這般說那我可就來勁了。
「是嗎?」她皮笑肉不笑,忽然親親熱熱地挽住商訣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沒了大哥我還有商訣呢,是吧,夫君。」
矯揉造作到了極點,像一顆深水魚雷砸下來,把在場所有人都砸懵了。
眾人臉色精彩紛呈,像見了鬼似的盯著她。
真瘋了?
可商訣為何不甩開她的手?
柳嚴難以置信地望著商訣:「商公子,這......」
商訣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戚禾一眼。
戚禾總覺得他眼底滿是殺氣,可心裡默念,不慌,沒在怕的,只要她假裝沒看見便不存在。
「柳公子如今是越來越會辦事了,連我的家事也要過問嗎?」商訣語氣始終淡淡的,可這話里分明帶著幾分維護之意。
他說得這般直白,柳嚴便是再遲鈍也明白了。
戚禾說的竟是真的?
商訣與她竟是夫妻?
何時的事?
戚禾從前不是嫁了個窮小子嗎,怎的又跟京城商的當家牽扯到了一處。
便宴上那陣突如其來的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所有人都罩住了。
戚禾挽著商訣的手沒有鬆開,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上微繃的力道,和透過衣料傳來的、燙人的溫度。
她忽然有些後悔方才的意氣用事,可話已出口,她只能硬著頭皮站著,連指尖都不敢多動一下。
商訣垂眼看了看那隻搭在他臂彎里的手,沒有挪開,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