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就這點用處?
不止柳嚴臉色發白,方才那數落戚禾最狠的王闖,此刻腿肚子都在打顫。
柳嚴連忙低了頭,氣息不穩地開口:「商公子,對不住。」
他瞥了一眼方才硬頂戚禾的人,呵斥道:「還不快向商公子賠罪!」
商訣語氣淡淡的:「與我賠什麼罪,得罪的又不是我。」
柳嚴咬了咬牙,語氣更厲了些:「還不快向戚二小姐賠罪!」
王闖好歹也算個富家子弟,在金陵長大還沒這般丟人過。
可眼下得罪的確實是個他惹不起的人物,臉色幾番變換,望著戚禾,像是豁出去了:「我為何要賠罪?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戚禾不過是個靠兄長的廢物,如今又靠攀附男人得了勢,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做派!」
戚禾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你看不慣我哪樣?我憑自己的本事投胎投得好,你有本事現下便去投個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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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王闖是吧,聽說王家當年差點倒了,還是你王闖力挽狂瀾,入贅到周家做了上門女婿,把周家大小姐伺候得熨熨帖帖才換來了今日的好日子,怎麼,同樣是吃軟飯的,還瞧不起同行了?」
王闖攥緊了拳頭:「你!」
戚禾打斷他:「我什麼我?我可沒你這般不要臉,我吃的軟飯是戚家的軟飯,哪兒比得上你王闖,都吃到隔壁去了。」
「況且貴夫人近來又談成了筆大買賣,賺了不少銀子吧?你零花錢多了便閒得來找我的不痛快,銀子多了不如捐給有需要的人,比方說柳公子,若不是腦子進了水,也不會把你帶進這種場合來,捐些銀子給他治治吧。」
柳嚴那幫人的臉色難堪到了極點。
戚禾語氣十分無辜,微微前傾看了看王闖的臉,嘖嘖搖頭:「不是我說你,皮膚又黑又糙,不懂得保養,身材五五分也就罷了,頭還大得像只瓦盆,周大小姐能賞你一口軟飯吃,除了做善事我也想不出旁的由頭,你說你王闖沒什麼做生意的本事,做一筆虧一筆,今兒靠著拍馬屁混了個峰會的名額,心裡沒數便罷了,連自己吃飯的本事都這麼差。」
「小心再丑下去,貴夫人在外頭就不止是養三個小白臉了。」
她聲音不大不小,可離得近的都聽得一清二楚。
王闖頭一樁恨的就是別人說他吃老婆的軟飯,雖然事實確是如此。
第二樁恨的就是他老婆在外頭給他戴綠帽。
可他僅剩的那點子男子氣概還在強撐著他最後的體面。
如今被戚禾毫不留情地揭了傷疤,連身量長相都被從頭損到了腳,他瞪著戚禾那張明艷的臉,氣得臉紅脖子粗,卻一句也駁不回去。
戚禾尤嫌不足,壓低了聲音笑眯眯地添了一句:「再者說了,我若真靠身板吃飯,你王闖今日還能直著走出這宴客廳,我便改跟你姓。」
四下里靜得落針可聞。
戚禾直起身來,仍舊端著那副驕矜的架勢:「你現下可以道歉了。」
王闖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合著方才那一通損還不夠?
柳嚴等了片刻沒等到商訣開口制止,只等到了他的默許,心頭頓時涼了半截。
他恨聲道:「王闖!立刻向二小姐賠罪!」
王闖梗著脖子不願低頭,可到底不情不願地開了口:「對不住!」
「看來王公子家教不怎麼樣,連賠罪都不會。」戚禾冷冷道,「不如柳公子教教他?」
柳嚴猛地抬高了聲音:「戚禾,你別太過分!」
「哎呀,好兇。」戚禾連忙抱住商訣的手臂,活像個禍國殃民的主兒,眨了眨眼,「夫君你不管嗎?」
商訣頓了許久,似乎沒料到這個發展,遲疑了一瞬才開口:「柳公子不該解釋一下嗎。」
柳嚴氣得七竅生煙,在原地站了好一陣才壓住火氣,朝戚禾深深彎下腰去,恨意幾乎要溢出話音:「二小姐,今日是我的人失禮,對不住,你大人大量,莫與我們計較。」
那幫人見狀也立時噤了聲,看了看商訣又看了看戚禾,滿腹驚疑地退開了。
人一走,戚禾搭在商訣臂上的手便收了回來。
尷尬在二人之間緩緩蔓延開來。
戚禾指尖蜷了蜷,假裝無事發生,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的碟子,一點一點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
誰知下一瞬商訣便攥住了她的手腕,戚禾嚇了一跳。
商訣語氣冷淡:「我的用處就這麼些?」
戚禾心裡頭嘀咕,也不盡然。
她掙了掙手腕沒掙開,耳根有些發燙,低聲催促:「你鬆手!」
話音剛落,她隱約聽見一聲細碎的、像是琉璃裂開的聲音。
此時戚崢也已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見商訣抓著戚禾的手,他的心便往下沉了沉,生怕商訣對戚禾不利。
如今商訣今非昔比,以戚家現下的境況,他不敢保證能護得住妹妹,便大步朝這邊走來。
戚禾耳中那碎裂聲越來越清晰。
下一瞬,「喀啦」一聲巨響,二樓的琉璃屏風應聲碎落,無數碎片從高處飛濺而下。
宴廳里爆發出巨大的驚呼聲。
戚禾的世界像被放慢了一般,她只覺身子被猛地攬進一個滾燙的懷抱,緊接著一股大力將她往旁邊帶倒,她在地上滾了兩圈,後腦勺被一隻手掌牢牢護住。
天旋地轉了幾息,眼前漆黑一片,鼻尖卻嗅到了一絲血腥氣。
戚禾睜開眼,渾身因驚嚇而微微發顫,整個人被商訣箍在懷裡,似乎沒受什麼傷。
她原本想喚商訣,可餘光瞥見倒在血泊中的戚崢,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戚禾腦中一片空白,地上那一灘刺目的紅讓她幾乎站不穩。
她掙開商訣的手,跌跌撞撞地撲過去,嗓子像被堵住了一般,好半晌才嘶啞地喊出聲來:「大哥!」
戚禾連忙站起來朝著戚崢跑去,他雙手顫抖地把戚崢從地上扶起來。
對方背上和手臂都受了傷,還有細碎的琉璃嵌在皮肉里,人已經昏了過去。
戚禾的眼淚一下就滾了出來。
宴廳里亂成了一鍋沸粥,尖叫聲和哭喊聲混在一處。有人高聲喊了一句:「快去請大夫!愣著做什麼!」
戚禾用手背碰了碰戚崢的臉,觸手冰涼。
他不停地用手去擦戚崢肩上的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與此同時,商訣的隨行侍從將他扶起來,瞧見自家公子渾身是血,臉色都變了。
商訣卻像渾然不覺自己身上的傷口,只攥著拳頭,眼底隱隱泛著血絲,死死地盯著戚禾的方向。
他用命護著的人,下一刻便從他懷裡掙出去,為別人哭得肝腸寸斷。
他心裡清楚那是戚禾的親兄長,他與他自然比不得。
可商訣不明白,戚禾難道連一眼都不肯分給他麼?
哪怕只問一句他傷得如何。
他也很疼,他也流了很多血,戚禾就一點都不擔心他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