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十八道影子
京郊以南三十里的地方，藏著一座名叫花溪的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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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莊門口的時候，林楓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後足足愣了好幾息。
地契上寫著四百五十畝，那數字乾巴巴的，當親眼看見的時候才明白什麼叫誇張。
院牆從東到西望不到頭，門楣上的漆還新著，雕花的門廊下蹲著兩尊石獅子，氣派得不像一座私人宅邸。
邁進大門之後，裡面的景象更讓人說不出話。亭台、水榭、迴廊、假山，層層疊疊鋪展開去，青石板路縫裡連一根雜草都找不見。
後頭還有一大片人工湖，水面上浮著幾片荷葉，岸邊垂柳剛抽出新芽。
繞過人工湖，一大片空地豁然開朗。
地基已經打好了，木料堆得整整齊齊，看規模像是要建一座觀景台之類的東西。
工人早撤了，留下半拉子工程和滿地碎磚頭，可那片場地的平整程度，拿來干別的正好合適。
林楓站在空場邊緣，來回看了好幾圈，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本來還在盤算著要花多少錢來平整訓練場地，如今倒好，李瑾替他全乾完了。
這座莊園從吃喝玩樂到練兵布陣，一樣不落，全齊。
他在心底默默給那位遠在御藥局的三弟念了聲謝——
辛辛苦苦張羅了這麼個好地方，結果一紙賭約全歸了他。
也不知道李瑾知道這事之後，那張臉會扭曲成什麼樣子。
他把人全部叫到空地上站好，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咱們的基地。訓練、駐防、休整，全在這兒。日常事務由賀蘭姑娘全權負責。」
賀蘭芷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著，嘴角那點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了。
她以前帶人訓練都是在城外河邊找片爛地湊合著練，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如今腳下這片場子，別說四百人，翻十倍都綽綽有餘。
「殿下放心，」她聲音裡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有我在，給你練出一支能打的兵。」
林楓看著她那副模樣，沒急著接話，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他腦子裡裝著的東西，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想像的。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早，先讓賀蘭芷練著，後面他自有安排。
「這幾日本宮會住在這裡，與弟兄們同吃同住。」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說……
要跟他們一起住在這荒郊野地里？
嚴驍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兩步：「殿下！這裡蚊蟲多，條件簡陋，您還是回東宮……」
「就這麼定了。」
林楓一擺手，根本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轉頭看向嚴驍，語氣緩了幾分：「你回東宮一趟，找福伯取銀子。米麵糧油、蔬菜瓜果，有多少買多少。肉也買，別心疼錢。」
嚴驍正要應聲，林楓的下一條命令又跟了上來：「找城裡最好的鋪子，給所有人定做軍裝軍鞋。要結實的料子。還有——」
他偏頭看著嚴驍，一字一句地交代：「戰刀、弓弩、羽箭、長槍，全給本宮備齊。」
嚴驍的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
殿下這是要武裝一支軍隊？
錦屏山圍獵用的全是木製傢伙，怕傷人。可殿下說的這些東西，分明是真刀真槍。
他咽了口唾沫，剛想開口問兩句，林楓已經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絲他讀不太懂的東西：「記住了，這事嚴格保密。不許跟任何人提起。」
嚴驍心裡咯噔一下，低頭抱拳：「是，卑職明白。」
「去吧。」
嚴驍轉身帶著幾個侍衛走了。
背影消失在莊門口之後，林驍從旁邊慢慢踱了過來。
他湊到林楓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殿下，您那位衛率大人，剛才眼神閃了好幾下，回話也不利索。怕是心裡裝著別的事。」
林楓偏頭看了他一眼，沒驚訝，反而笑了：「觀察力不錯。你猜對了。」
林驍的眼神驟然一冷，連語氣都沉了幾分：「要不要我去把他做了？保證不留痕跡。」
林楓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
他趕緊擺手，把林驍往旁邊拉了拉：「你可別亂來。他是我父皇的人不假，可留著有用。真把他弄沒了，換一個更狠的過來，我才叫麻煩。」
林驍撓了撓後腦勺，那層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行，聽殿下的。」
林楓看著他，心思活絡了起來。
這小子身手好，講義氣，是塊好料子。
但江湖習氣太重，做事憑性子來，得好好打磨才能堪大用。
用好了是一柄利劍，用岔了就是個闖禍精。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那些同伴呢？願不願意過來幫我做事？」
林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們就在這兒啊。就等您一句話。」
林楓一愣，轉頭四下看了看。
他自信以他的感知力，方圓十丈之內連只老鼠都藏不住。
可目之所及，只有空曠的院子、幾棵樹、一面矮牆，和那片人工湖平靜的水面。
「人呢？」
他皺起了眉頭。
林驍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擺了一下。
瓦片上有人翻身坐了起來。
吊梁底下探出一顆腦袋。
院牆外面翻進來兩個人，落地時一點聲音都沒有。
柴火堆動了動，一個人影從乾柴底下爬了出來，拍著身上的碎屑咧嘴笑。
最離譜的是人工湖——
水面嘩啦一聲破開，兩個濕漉漉的人影從底下鑽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笑嘻嘻地朝這邊走了幾步。
整整十八條人影，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的女的，衣著雜亂各色各樣，站在一起活像一鍋亂燉。
可每一個人落地的時候都穩得不像話，沒有一個人發出多餘的聲響。
他們嬉皮笑臉地走到林楓面前，齊刷刷單膝跪地。
打頭那個滿身湖水的漢子抬起頭來，沖林楓露出一個憨厚又狡黠的笑：
「殿下好！」
「十八影衛，見過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