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語與毒方
花溪莊園最大的一間會客廳里，林楓在主位坐定。
林驍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目光沉靜地掃過面前站成一排的十八個人。
鳶影站在最前面，嘴角掛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誰也看不透。
「殿下有什麼本事要教我們呀？」
鳶影歪了歪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小女子還真有些好奇呢。」
林楓沒接她的話茬，直接取來了文房四寶。
筆尖落紙的時候走得不快不慢，一行行字從筆鋒底下淌出來——
曼陀羅、天仙子、顛茄、烏頭，一連幾十種藥材名字寫得整整齊齊，比例標註精確到毫釐，字跡乾淨利落，一整張宣紙寫得滿滿當當。
他擱下筆，把紙往前推了推：「用法跟你那些東西一樣，效果至少翻一倍。你在毒物上浸淫了這麼久，配方給你了，用不著本宮多教了吧？」
鳶影的目光落在紙上，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說話。
她盯著那些名字看了好一會兒，瞳仁里的光微微晃了一下。
這幾味毒物她太熟悉了，熟到閉上眼睛都能畫出它們的形狀來。
可當那些比例搭配呈現在眼前的時候，整張配方給她的感覺完全變了。
毒與毒之間的搭配有著一種她說不上來的精妙，互相制約又互相成全，像是一張編得密不透風的網。
其中幾味主藥跟她師父留下的「幻神散」配方一模一樣，只是比例的微調讓整個方子的效果完全變了一個方向。
她抬起頭來，眉頭微微擰著：「殿下就這麼把一張寶貝，隨隨便便送人了？」
林楓靠在椅背上，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既然入了本宮的門，便是本宮的人。本宮雖然是皇室出身，可向來喜歡江湖人的爽快。婆婆媽媽的事情，本宮做不來。」
這句話再次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道不輕傳，法不空出——
這是江湖上顛撲不破的鐵律。
如果這張毒方真有殿下說的那般效果，那就是千金不換的孤本。
就這麼白送出去了？
鳶影攥著那張宣紙，指節微微泛白。
她盯著陳峰看了好幾息，然後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雙手捧紙，微微躬身，以江湖人最鄭重的方式行了一禮。
廳里的氣氛在那一瞬間繃緊了。
林楓坐在上位沒有動，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其餘十七個人。
這支隊伍必須得立規矩。江湖義氣固然可貴，可鬆散散漫的隊伍是打不了仗的。
他寧可不要，也不能在自己身邊埋一顆隨時會炸的釘子。
他閉了一下眼睛。
林驍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朵里：「我林霄還是那句話——這輩子跟定殿下了。諸位欠我的人情，一筆勾銷，從此再無相欠。」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滑過去：「願意拿我當朋友的，留下來一起輔佐殿下。想走的，我不攔。江湖路遠，各自保重。再見面時，之前的情誼就清零了。」
他這番話沒有留任何餘地。
走得乾脆利落，留得也是一條道走到黑——
這就是他的性格。
話音落下去之後，人群里動了。
耗子第一個邁步站到了林驍身側，嘿嘿笑了一聲：「哥幾個都聽宵爺的。老子也過夠東躲西藏的日子了，到哪都是吃飯，跟著太子吃皇糧，不丟人。」
陸陸續續，大半的人都走了過來。
剩餘幾個還留在原地沒動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為難。
他們跟鳶影走得近，可林驍那邊也不願意得罪。
鳶影不表態，他們誰都不敢動。
就當有人忍不住想開口勸的時候，鳶影忽然笑了。
她把那張宣紙收進袖口，抬眼看向林楓，嘴角彎出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後背發涼的弧度：「那接下來這半年，小女子就是殿下的人了。」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侍寢的話……殿下想的話，也不是不行哦。」
旁邊好幾個人下意識退了一步。
這娘們一身是毒，誰敢碰她？
嫌命長不成？
不過鳶影這句話雖然聽著輕佻，該認的事她已經認了。
她一鬆口，剩下那幾個人也鬆了口氣，紛紛表態：「任憑殿下差遣。」
林楓心裡那根弦終於鬆了下來。
他賭贏了。
「既然都留下來了，」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以後就按本宮的規矩來。」
那十八個人齊齊收斂了之前散漫的神態，挺直腰背應了一聲：「是。」
林楓接著說道：「方才本宮觀察你們之間的聯絡，還是用眼色和手勢這種老辦法。本宮這裡有一套新的傳訊法子，從今天起，所有人都得學。」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鳶影的表情第一次徹底變了。
他們剛才確實用眼色和手勢交流過，可她完全沒注意到太子那時候在觀察他們。
這種洞察力，簡直不像一個久居深宮的人該有的。
她的好奇心被真正勾了起來。
林楓提筆重新鋪開一張紙，開始寫。
他寫的是一套專門為這個時代改編過的暗語體系——
摩斯密碼的變種，用敲擊節奏、手勢、旗語來傳達指令，所有的點劃橫都用心跳來計數替代秒表，配合這個時代人的習慣重新做了調整。
此外還有信件加密的法子，這一點更複雜，只能先整理出框架，後面慢慢填充。
他一口氣寫了小半個時辰，正楷工工整整鋪了三四頁紙，然後交到林驍手裡：「先帶大家熟悉這套暗語。以後出任務，所有指令都靠這套體系來傳。比你們那些老辦法好用。」
林驍接過去翻了兩頁，眼睛立刻亮了。
上面都有註解，邏輯清晰，只要肯花功夫，上手不會太難。
「殿下放心，給我三五天，保證大家都能用。」
林楓站起身，點了點頭：「江湖氣太重的名頭以後就別用了。從今天起，你們叫寒龍特戰隊。隊長暫定林驍，副隊長鳶影。什麼時候把這套暗語學明白了，就算過了第一輪考核。」
他說完就往外走，背影被門外的日光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身後那十八個人站在原地，各自拿著那幾頁紙翻看，臉上寫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而林楓的腳步已經轉向了練兵場的方向。
暗語和毒方只是開胃菜，真正的重頭戲，在那邊那片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