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操練之前


  花溪莊園。

  從會客廳出來後,林驍帶著那十八個人窩在偏院裡研究那套暗語手勢。

  林楓沒有多逗留,背著手慢悠悠地沿著青石板路往訓練場方向晃。

  還沒走近,他的腳步就微微頓了一下。

  眼前那片空地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雜物清得一空,地面平整得能跑馬。

  幾十根手臂粗的木樁扎在場地兩側,樁身上綁著一圈圈麻繩。

  再往前看,一排列草人被扎得整整齊齊,間距均勻,分明是按照騎兵衝鋒揮砍的陣型來擺放的。

  後山方向有人扛著削好的木棍回來,長短粗細各不一樣。

  落地之後十幾個人圍上去分了,然後各自拿著棍子往草人的方向跑。

  

  賀蘭芷站在草人陣中間,手裡攥著一根長棍,正帶著幾十號人對著草人捅刺。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棍尖戳在草人的胸口位置,力道不小,草屑撲簌簌地往下掉。

  林楓走過去的時候,正好趕上她在訓話。

  他順手拽了一下她甩在腦後的那根馬尾辮。

  賀蘭芷一回頭,眼珠子都瞪圓了:「你幹什麼你?」

  林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低頭掃了一眼那排草人:「這不是騎兵練揮砍用的假人嗎?你拿根木棍捅什麼?」

  賀蘭芷的臉唰地紅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們又沒馬,不拿棍子捅還能怎麼練?」

  林楓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自己確實把這茬忘了。

  古代打仗,騎兵是戰場上的鐵拳頭,沒有馬等於斷了半條腿。

  他抬手蹭了蹭下巴,目光從那些草人身上掃過,心想這事確實得抓緊辦。

  賀蘭芷可不打算輕易放過他:「以前弟兄們還能騎我那匹馬練練手,如今那馬歸你了。」她眯起眼睛,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跟著殿下干,也不知道殿下管不管馬?」

  林楓大手一揮:「在本宮手底下做事,還能差了你馬?」他掃了一眼場地上的陣型,「你手下能騎馬的,有多少?」

  賀蘭芷的眼睛當時就亮了,脫口而出:「三百!殿下你給安排吧。」

  「三百?」

  林楓差點沒背過氣去,「統共四百八十二個人,你張嘴就是三百騎兵,剩下的還不夠填步兵的。你想造反?」

  賀蘭芷理直氣壯地頂了回來:「朝廷有好幾處馬場呢,你堂堂太子,徵調個幾百匹戰馬怎麼了?」

  林楓眯著眼睛看了她兩息,居然覺得她說得有那麼幾分道理。

  他這個太子雖然不受待見,可名義上還是儲君,徵調幾百匹戰馬又不是什麼造反的事。

  他看了一眼天色:「你先帶著人練。戰馬的事本宮來想辦法。居所都收拾出來沒有?」

  賀蘭芷的腰板挺直了幾分:「不勞殿下操心,訓練場周圍全收拾妥了,廚房也開了火。弟兄們一大早就起來幹活,到現在水米沒沾牙——」她捂了捂肚子,一臉故意擺出來的委屈,「殿下總不至於讓我們餓著肚子干吧?」

  林楓白了這貨一眼——

  餓著?待會兒別撐著就行。

  他正要開口說兩句,遠處傳來一陣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響。

  嚴驍壓著上百駕馬車從莊園門口一路駛了進來,車板上堆得滿滿當當。

  「殿下!」

  嚴驍從第一輛馬車上跳下來,小跑到近前,「軍裝定製還要些時日,其餘您交代的東西全齊了。卸到哪兒?」

  嚴驍辦事利落。

  他回東宮從安福那裡支了四千兩銀子,上街採買糧油菜肉,又去工部領了制式裝備,最後還拉了十幾車生鐵回來。

  上百駕馬車浩浩蕩蕩開進訓練場的時候,那些正在練棍的士兵全圍了過來,目光齊刷刷落在車板上。

  有人掀開蓋布看了一眼,當場喊了出來:「臥槽!這麼多吃的!」

  「那邊還有肉!全是給咱們的?」

  「你照照鏡子,長吃肉的嘴了麼?那是殿下的。」

  「呸呸呸,我多嘴……」

  一群人翻遍了所有馬車,有人低聲嘀咕:「精米是精米,可咱們的糙米呢?」他們平日裡吃的什麼心裡有數,精米白面那是逢年過節才聞聞味的東西。翻來翻去都沒找到糙米,肚子又餓得咕咕叫,一個個站在旁邊蔫了半截。

  賀蘭芷繃不住臉了,幾步走到林楓面前:「你就在這住幾天,弄這麼多東西幹啥?弟兄們的糧呢?」

  林楓瞥了她一眼,朝馬車方向揚了揚下巴:「這不就是。」

  見她還愣在原地,他沒好氣地補了一句:「還不組織人手卸車?愣著幹什麼?晚飯多煮些肉,讓弟兄們吃頓好的。明天開始,本宮親自帶大夥練。」

  說完轉身就走,步伐輕快。

  賀蘭芷還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這些全是給弟兄們的?

  她看了看馬車裡那些堆得冒尖的物資,腦子裡嗡嗡的。

  她是賀蘭家的嫡女,從小沒挨過餓,可手下這些弟兄不同——

  一個個都是苦出身,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吃頓飽飯都算奢侈,更別提吃肉了。

  可現在,滿滿當當的精米白面、整扇整扇的豬肉,就擺在她眼前。

  嚴驍從旁邊走過來,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大小姐放心,殿下不是小氣的人。帶著弟兄們好好吃吧。」

  他說完就快步跟上了陳峰的背影。

  賀蘭芷這才回過神,轉頭沖還愣著的人群喊了一聲:「都別愣著!庫房收拾好了,全往裡搬!晚飯多煮肉,殿下請客!」

  這話一落地,人群炸了鍋。

  卸車的卸車,支鍋的支鍋,大豬頭對半砍開直接下鍋,雞鴨魚肉一鍋燉,炊煙從訓練場邊上升起來的時候,整個莊園都是香味。

  林楓帶著嚴驍回到主間,進門第一句話壓得很低:「這次辦事,沒走漏風聲吧?」

  嚴驍這回底氣很足:「殿下放心,生鐵那幾車貨是卑職私下托人買的,沒走官面,應該不會有人盯上。」

  林楓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對方臉上多停了一瞬。

  沒有閃躲,沒有遲疑。他心裡微微鬆了一下——

  這小子,這次沒往上面報。

  他換了個話頭:「父皇那邊賞賜的東西,到了沒有?」

  「到了。福伯親自點的數,黃金千兩,寶馬絕影,已經送進東宮了。」

  林楓滿意地點頭。

  千兩黃金折下來差不多萬兩白銀,加上之前坑李瑾和百官的那批禮品,手頭的現銀也就一萬出頭。

  這筆錢看著不少,可要養一支隊伍,還是緊巴巴的。

  他想了想,又問了一句:「東宮現有的馬匹,什麼情況?」

  「按規制,東宮配快馬百匹、挽馬三十匹。」

  林楓心裡有了底。

  嚴驍這次沒有告密,說明他正一步步往自己這邊靠。

  有些事情,可以跟他明說了。

  「本宮想配一支騎兵,可現在缺戰馬。幽州馬場那邊,你了解多少?」

  嚴驍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尷尬:「殿下……幽州馬場歸兵部管,太僕寺正那個位置,是三殿下的表親坐著……」

  話沒說完,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林楓撓了撓下巴,沉默了兩息:「那算了。什麼騎兵不騎兵的,不打仗犯不上配。」

  嚴驍趕緊順著台階遞上去:「其實東宮那批快馬品種不錯,殿下要是想練騎術,完全夠用。再說了,自從吐蕃占了西域三十六州之後,太僕寺的戰馬也不濟事,都是跟周邊小國換來的,優先供應邊軍。」

  林楓聽完,心裡涼了半截。

  軍方這條路,暫時是走不通了。

  他擺擺手:「你先回去。明天把父皇賞的那匹絕影和之前贏賀蘭芷的那匹黑馬一起牽來。還有——」

  他語氣沉了兩分,「給我弄一張錦屏山的完整地圖來,越細越好。」

  嚴驍肅然應聲:「是。」

  他轉身退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屋子裡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賀蘭芷端著一碗飯推門進來。

  精米飯,上面蓋著一大塊燉肉,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她把碗往桌上一擱,猶豫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多謝殿下給弟兄們這麼好的伙食。這標準,比軍中都高了。」

  林楓抬頭看她一眼,笑了笑:「跟弟兄們說,只要好好練,頓頓都吃這個。」

  他順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一起吃。」

  賀蘭芷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林楓的嘴皮子功夫向來不差,拉家常、套近乎、逗人笑,一套下來流暢自然。

  賀蘭芷臉上那層繃著的勁慢慢鬆了,笑聲也比平時多了幾回。

  兩個人聊著聊著,天就黑透了。

  她走後,林楓沒睡。

  他點了一盞燈,鋪開紙,把後世正規軍的訓練體系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日常操練的規矩、輪換作息的節奏、戰陣合練的次序,一條條分門別類地寫下來。

  他有預感,大梁的太平日子不會太久。

  吐蕃在邊境上擺著二十萬大軍,京城裡還在一派歌舞昇平。

  黨派之爭,他沒根基插不上手,但不代表他沒有別的路可走。

  錦屏山圍獵,就是他第一個跳板。

  只有在那片獵場上贏了,他才能名正言順地擴編衛隊、招攬人才、擴充武裝。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著,燈花爆了一下。

  他擱下筆,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輕輕舒了一口氣。

  準備已經做足了。

  剩下的,就是等那個日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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