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背山而行
次日清晨。
林楓推開房門的時候，門檻外頭已經齊刷刷站了一排人。
林驍站在最前面，身後十七道身影錯落列開，腰背筆直，呼吸均勻，像是已經在門外等了很久。
鳶影也在其中，臉色比昨日明顯柔和了不少。
「見過殿下！」
林楓怔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天色：「這麼早就過來了？昨夜沒怎麼睡？」
林驍側身讓了讓，鳶影往前邁了一步，垂下眼帘，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殿下給的方子，我連夜試過了。比之前用的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林楓擺擺手，笑了一下：「好用就行。這種小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鳶影臉上的神色反而更複雜了。
她站在原處，想起自己昨天那些輕慢的言語和舉動，再對比眼前這個人的坦誠與大方，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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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等她說完才開口：「殿下昨天交代的暗語，弟兄們研究了一整夜，基本的路數都摸透了。剩下的就是多練多磨合。」
林楓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一晚上就摸透了？」
林驍沒多解釋，只抬手比了一個手勢。
身後那十七個人幾乎在同時動了——
散開、隱匿、變換陣型、重新聚攏，動作流暢得像一匹被反覆拉扯過多次的綢緞，沒有多餘的停頓，也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響。
林楓的目光跟著他們的動作掃了一圈，心裡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夥人的天賦，比他預想中要高出一大截。
他也抬手比了一個收攏的手勢，隊員們迅速回歸原位，動作乾淨利落。
「還行。」
他面上沒露出太多表情，只點了點頭。
他轉身推開房門：「都進來。」
偏廳里門一合，屋子裡安靜下來。
林楓在主位坐定之後，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除了林驍之外，你們其他人的行蹤不能暴露。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們的存在，包括東宮內部的人。能做到嗎？」
「遵命。」
林楓把話頭收了回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本宮現在需要弄幾百匹上等的戰馬，走官面不容易，江湖上有沒有路子？」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人群里一個白白淨淨的年輕人。那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前邁了半步，沖林楓拱了拱手：「殿下，這事……小的倒是有個門路。」
林楓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說說看。」
「小的叫白曉。京城天子腳下，戰馬這種東西尋常市面上見不著。不過每隔三四個月，會有一批羌人走私貨進城，名義上是送香料，實際上帶什麼全看買家要什麼。」
白曉咽了口唾沫，接著說：「他們原來住在西域那邊，後來吐蕃占了地，部落就遷到高原上去了。那兒水草好，養出來的馬比官馬還壯實。能走私香料進來，戰馬肯定也能想辦法弄。」
「你是從哪兒知道這些的？」
白曉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皮：「小的……平常也愛去南城逛逛。那裡有家青樓叫醉仙樓，客人多雜，消息走得快。那群羌人每次進城，都會跟那家青樓的掌柜接頭。聽說那掌柜是個女子，常年不露面，長得極美。」
他耳根有些發紅：「上次小的喝了點酒，想摸到後院去一探究竟，結果被一掌打了出來。斷了兩根肋骨，養了大半個月才緩過來。要不是鳶老大出手，小的怕是活不到今天。」
林楓的目光落在林驍身上：「你之前說被人算計關進大牢，說的就是這位吧？」
林驍的臉微微發燙，低下頭去：「弟兄被欺負了，我自然要去討個說法。約了她出城動手，打了上百個回合，眼看就要拿下了，那人不講規矩，提前讓人報了官……」
「然後你就被三百多號人圍住，打傷了十幾個人之後被抓了。」林楓替他把後半句補完了。
林驍沒再吭聲。
林楓轉回頭：「那家青樓叫什麼？」
白曉抬起頭：「醉仙樓。南城雀街，最大最氣派的那家就是。」
林楓在嘴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站了起來：「先把眼前的事料理完，本宮親自去會會那位掌柜。」
他正要往下說，門外的腳步聲已經靠近了。
他隨手打了個響指，除林驍之外，其餘十七個人悄無聲息地散開隱匿，屋子裡的空間瞬間空了大半。
「殿下，嚴驍復命。」
「進來。」
嚴驍推門進來，目光掃了一眼站在林楓身側的林驍，沒有多問，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捲地圖雙手奉上：「殿下要的錦屏山地圖，已經備好了。您吩咐的那兩匹馬也送到了，就在院裡拴著。」
他又補了一句：「另外，皇子妃托卑職傳話，說請殿下得空早些回宮。」
林楓接過地圖的時候笑了一聲。
姜婉那性子他能不知道？
說是想他，八成是聽說了刑部的事和圍獵的消息，心裡頭不踏實，想把他揪回去盯著。
「知道了。回去告訴皇子妃，本宮這幾日公務在身，讓她少想我。」
他頓了一下，又笑著補了一句，「實在想得緊了，寫封信也行。」
嚴驍低頭應是，轉身退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隱匿的隊員重新現身。
林楓把地圖在桌面上攤開，拉著林驍和鳶影湊了過來。
皇室出品的東西確實精細。
山川走勢、河流分布、官道隘口、村鎮方位，連林間小路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整座錦屏山的全貌盡收眼底。
「圍獵的規矩你們應該都聽過了——四支隊伍，三路攻山。皇子一支、軍方一支、四大營出一支，分別從三個方向往上打，誰先過了天門、登頂擊敗皇帝親衛，誰就是魁首。」
林楓的手指落在地圖正中央一處標註為「天門」的位置：「以往幾屆圍獵，勝負基本都在這地方定下來的。地勢窄，兩側峭壁，往上打的隊伍在這裡必然碰上，想繞也繞不開。」
林驍點了點頭：「來之前打聽過，民間還編了兩句詞兒——闖天門見天子，奪魁首封侯爵。雖說封侯是扯的，但聽起來確實夠響。」
鳶影看著地圖的眉頭微微擰著：「殿下，按這個地形來看，到時候三方混戰必然是在天門那兒。三皇子那邊肯定已經布好了人手，軍方那邊也不知道水有多深——」
「所以本宮不打算走天門。」
林楓的手指從地圖正面划過，落到了錦屏山的背面。
那片區域標註得十分簡單——
整面山體如同被刀劈過一般，幾乎呈九十度垂直，底部到頂部百丈有餘，切面光滑如鏡，僅有幾處微弱的裂縫標註點，分布在幾十丈高的位置。
「從這邊上。」
林驍和鳶影同時愣了一下。
鳶影低頭湊近看了片刻：「殿下，這面山壁……幾乎就是直上直下的，沒有路可走。」
「沒有路，那就現造一條出來。」
林楓的手指在光滑的切面上敲了兩下，「正面打，是往人家口袋裡鑽。背面走，誰都不會想到。只要上去了，天門那邊的人還在底下打呢。」
他抬眼看了看兩人，語氣平淡：「我不管這座山誰設計的、以前是怎麼打的。錦屏山圍獵，本宮就從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