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禍
回家之後,我問師父,到底是誰要害李老闆。
師父點了根煙,雲淡風輕地說:「既然李建國已經知道他家祖墳被人布了局,那憑他的手段,輕而易舉就能查出是誰幹的,而且等他查出了此人的身份,那此人恐怕沒有好果子吃。」
當時的我還不明白師父口中「沒有好果子吃」是什麼具體的意思。
直到半個月後,師父把當天的報紙給我看。
他指著角落裡一則不起眼的新聞說:「你自己看。」
那則新聞的內容很短,說的是一起車禍,撞死了一名來本市務工的外省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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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師父,這則新聞有什麼特別的。
師父抽著煙說:「這個被撞死的人,是外省的一名風水師,專干收人錢財,害人風水的勾當。」
我聽後愣了一下,接著反應了過來。
「師父,您的意思是,李家祖墳的血衣局和黑白煞,都是這個風水師乾的?那他怎麼會被撞死了呢?」
師父冷冷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這就是李建國的手段。」
我突然感覺背脊發涼。
「難道是李建國派人撞死了他?」
師父摸了摸我的腦袋,語重心長地說:「衰仔,這就是現實世界裡的江湖。」
自那之後的三年時間裡,我一直跟著師父潛心學習,道行日益增長,也平了不少邪事兒。
十八歲生日那天夜裡,師父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我還記得,那天吃飯的時候,師父給我斟了一杯酒,笑著說:「今天你小子成年了,以後就可以喝酒了,來,陪老子喝一杯。」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是我人生中喝的第一杯酒,差點沒把我送走,嘴巴辣的說不出話來,喉嚨就像是火燒一樣。
更誇張的是,才喝了一杯,我整張臉就開始發燙。
師父見了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喝了酒,臉紅撲撲的,真是靚仔喔。」
未央也在一旁捂嘴偷笑。
「酒不好喝,以後我不喝了。」
「以後喝不喝,老子不管你,但是下個月你一定要喝。」
「幹嘛啊?」
師父點了根煙,笑嘻嘻地說:「下個月,該給你和未央訂親咯。」
此話一出,未央羞的滿臉通紅,她本來就長得好看,害羞的時候,滿面紅霞,那就更漂亮了,毫不誇張地說,日後我看過的所有明星,沒有一個能比得上當時的未央。
我也有些難為情,撓了撓頭說:「您看著安排吧,我都行。」
「時間定在下月初十,黃道吉日,雖說你倆訂親是為了遮掩天機給未央續命,但是表面工夫得做足,我到時候會在珍官樓擺幾桌,方方面面的老朋友也都會請來,你到時候別給老子丟臉,聽見沒?」
我用力點了點頭說「師父放心,我不會給您丟臉的。」
「那就好,來,吃麵。」
師父把長壽麵推到我面前,他還特意在面里臥了兩個雞蛋。
我吃得很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突然很認真地對師父說:「師父,如果沒有您,就沒有現在的我,以後我會孝敬您的,也會對未央好的,等您老了,這座堂口我來撐。」
師父愣了一下,隨後笑著擺了擺手說:「吃你的面,囉嗦。」
訂親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師父在市裡的豪華大酒店珍官樓擺了八桌,桌數不多,費用卻很高,在九八年,珍官樓辦喜事一桌就要兩千。
訂親那天,來的基本上都是各行各業的大佬,南風建工的李建國也到場了,另外大小堂口的坐館也基本到齊了。
除此之外,師父還請了外省幫的不少師傅。
這兩年,隨著經濟高速發展,來我們市開堂口,起爐灶的外省玄門師傅越來越多,我們本地的師傅,就稱呼他們外省幫。
外省幫的代表之一就是津門董家。
當初董天明來我們市,其實是來打前站的,李家祖墳的事情之後沒過多久,董純一就跟來了,然後在越秀區立了第一個堂口。
訂親當晚,師父拉著我挨桌敬酒,跟各位大佬介紹的時候,說我是他未來的女婿,也是堂口未來的接班人。
我知道,師父這是在給我鋪路。
訂親宴結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不過最重要的事情還沒辦,那就是開壇做法,給未央續命。
我和未央跟著師父來到內堂。
內堂已經點上了七星燈,師父端坐在七星燈的中間,手裡捏著符紙,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後,他朗聲喊道:「合八字。」
我和未央趕緊把準備好的八字合在一起,點燃後置入銅盆之中。
八字在銅盆內燃燒過後,師父又大喊:「拜天地。」
我和未央,三拜過後,師父再喊:「大喜天降,誅邪不侵,遇山過山,逢海渡海,千難萬險,皆化吉祥。」
師父念完咒沖我和未央揮了揮手。
他要繼續在七星陣內做法,而我和未央今晚也需要睡在一張床上,等子時過了,才能分開。
來到未央的房間裡,原本靈堂一樣的房間已經改成了喜慶的模樣。
喝了不少酒的我躺在床上,未央睡在我的身邊,忽然伸手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臉。
我愣了一下,側過頭,看見她漂亮的容顏,情不自禁地說:「未央,你真好看。」
未央輕聲說:「對不起。」
「你幹嘛道歉?」
「跟我訂了親,你以後再也不會有孩子了,註定晚年孤苦無依,我也沒辦法跟你圓房,我……」
眼淚順著未央的面頰流了下來,哪怕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妝,可還是難掩臉色的蒼白。
我慌了神,趕緊擦去她的眼淚說:「我早就知道了,你和師父比我親爹對我都好,就算以後沒有孩子我也不在乎。」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未央突然湊過來親了我一下。
那是我人生的初吻,未央的嘴唇柔軟卻冰冷,一吻過後,她擠出一絲微笑說:「我也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對你好的。」
也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我很快就睡著了。
到了後半夜,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亂鬨鬨的聲音。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這才發現整個屋子裡瀰漫著濃煙。
外頭不停地傳來「救火」的喊聲。
我急忙扭頭查看未央,發現未央已經昏死了過去,她本來就體質特殊,加上吸入了大量濃煙,現在已經陷入了危險之中。
我趕緊抱起未央衝出了屋子,來到後院,才發現整個堂口,連帶堂口周圍的不少房屋全都在燃燒,火勢很大,濃煙沖天。
「師父!」
我大喊。
可是並沒有任何回應,我只能先抱著未央衝出了堂口,救護車,救火車早就等在外面的馬路上。
我把未央送上了救護車後,轉身又衝進了堂口裡。
火勢更大了,煙也更濃了,我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用手捂著口鼻,彎著腰,憑著自己對堂口的熟悉,往師父的屋子走去。
摸索進了師父的屋子之後,焦急地四下里尋找。
隱約看到一個人躺在地上。
我快步走了過去,發現那個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師父。
師父渾身都是血,這些血不是火燒的,更像是被打傷的。
「師父,你怎麼渾身都是血?發生什麼了?」
師父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我後虛弱地問:「未央呢?」
「我把未央送上救護車了,我現在就帶您出去。」
師父點了點頭說:「你自己走吧,照顧好未央。」
我想把師父背出去,可是卻被師父一把推開了。
師父鄭重地說:「我是被東川街、文昌街和金三橋,三個堂口的坐館聯手外省幫的幾名老道一起出手打傷的,火也是他們放的,他們算準了今日我要運轉七星陣給未央續命,功力虧虛,這才斗膽對我出手。」
「師父,先別說這些了,我帶您出去,然後咱們找他們算帳。」
「衰仔,你要替老子報仇,不過別著急,你還對付不了他們,而且他們背後還有大人物撐腰,你要學會蟄伏,等有了實力,再找機會。」
「師父……」
我還想說些什麼,師父突然一腳把我踹出了房子。
等我爬起來再想往裡面沖的時候,消防員攔住了我,他們替我衝進去救人。
我一直等到大火撲滅才重新走進了堂口裡,整個堂口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我徑直往內堂走,然而在內堂里沒看到師父的蹤影。
所謂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可是師父卻從在那場大火里失蹤了。
找不到師父,我就往醫院跑,然後又得到了第二個噩耗。
未央雖然活了下來,但是吸入了太多煙霧,加上本身體質就虛弱,徹底陷入了昏迷之中,成了所謂的植物人。
一夜之間,我失去了師父,失去了愛人,失去了家。
我回到宛若廢墟的堂口,坐在台階上,低著頭,沒有哭,心裡全是恨意。
「外省幫,三個坐館,還有他們背後的人,你們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