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鳩占鵲巢
江枕雪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清楚，她的第二步棋，成了。
她要的不是自己去喊冤，而是讓這些未來的天之驕子，主動替她去鳴不平。
……
縣衙大堂。
縣令王大人正為秋收的帳目焦頭爛額，忽聞門外鼓聲大作，有吏役慌慌張張來報，說縣學近百名學子集結於衙門之外，聲勢浩大，請求面見縣尊。
王大人一聽，頭都大了三圈。
在蒲縣這種地方，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讀書人。這幫人，筆桿子就是刀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這個縣令給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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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怠慢，立刻升堂，傳學子代表覲見。
康明晏作為新晉秀才，當仁不讓地成了代表之首。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那張「加稅三成」的告示，一五一十地呈了上去。
王大人越聽，臉色越沉。當他看到那張告示時，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蠢貨！真是個蠢貨！
他在心裡將自己的縣丞罵了千百遍。
吃拿卡要，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蠢到把主意打到整個蒲縣的學子身上，還被人用這種方式捅出來，這就是在掘他王某人的根基！
「傳江枕雪，傳縣丞李德，即刻上堂！」王大人一拍驚堂木，聲震四梁。
很快，江枕雪和臉色煞白的縣丞李德被一併帶到堂上。
「李德！」王大人將那張告示狠狠摔在他面前，「你給本官解釋解釋，這『附加稅三成』，是本朝哪條律法規定的？！」
李德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汗如雨下，哪裡還說得出一句完整的話。
「江掌柜。」王大人轉向江枕雪，語氣緩和了許多，「你且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江枕雪不卑不亢，將那日縣丞如何傳喚她，如何威逼她繳納三成稅款，又是如何拒絕開具公文的事，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她的聲音清脆，邏輯清晰，沒有一絲添油加醋，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真相，大白於天下。
「好！好一個李德！好一個本官的得力下屬！」王大人氣得反笑，他走到李德面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你可知罪？！」
「下官……下官知罪！下官一時糊塗，求大人開恩啊！」李德涕泗橫流，拼命磕頭。
王大人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對堂下眾人朗聲道：「本官宣布，所謂『附加稅三成』純屬無稽之談！金榜題名自習室，為我蒲縣學子提供了治學便利，乃是利縣利民之舉，理應嘉獎！」
他頓了頓，看向江枕雪，做出最終裁決：「從今日起，金榜題名自習室，稅率按商賈最低一等，定為一成！以彰本官愛才惜才之心！」
「縣尊大人英明！」堂下學子一片歡呼。
江枕雪深深福下身子，聲音清朗：「多謝大人為小女子做主。」
這一局，她不僅毫髮無損，還借縣令之手，為自己的自習室拿到了一張官方的「護身符」。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縣丞李德，則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了下去。他的下場，已然註定。
縣丞李德被罷官查辦的消息，像一陣風，一夜之間吹遍了蒲縣的大街小巷。
金榜題名自習室的名聲，也隨之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眾人這才看明白，這位年輕貌美的江掌柜，不僅有經商的奇才，更有臨危不亂的膽識和手腕。她不是一朵任人採擷的嬌花，而是一株帶刺的薔薇。
自此，再無人敢來尋釁滋味。自習室的生意愈發紅火，每日都是座無虛席。而那一成稅率的公文，更成了江枕雪最堅實的護身符。
街對面，致遠書坊。
陳掌柜面色鐵青地看著對面那川流不息的人群，捏著算盤的手指，幾乎要將算珠捏碎。
他的書坊，已經接連半個月門可羅雀了。
往日裡那些熟識的學子，如今寧可在對面花錢坐上一天，也不願來他這裡免費翻閱片刻。
一個夥計愁眉苦臉地湊過來：「掌柜的，再這麼下去，我們這個月的開銷都快付不起了。」
「都是對面那個女人搞的鬼！」陳掌柜咬牙切齒，將帳本狠狠摔在桌上，「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拋頭露面，用的全是些下九流的手段！」
在他看來，江枕雪的成功，就是對他二十年老字號的羞辱。
夥計小聲道：「掌柜的，要不……我們也學學？把書坊也改成那樣的格子間，價錢比她便宜一半，不信搶不回客人！」
陳掌柜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學？我們為什麼要學她？她一個女人能想出的東西，能有多高深？無非是運氣好罷了。」
他頓了頓，冷笑道：「她最大的依仗，不就是那個叫沈煜的小子寫的什麼破筆記嗎？還有那小子，每日迎來送往，記帳算錢，看著機靈，我看那女人就是個擺在明面上的花瓶，真正的腦子，是那個沈煜！」
陳掌柜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一個乞丐出身的少年，被江枕雪收留，必然感恩戴德，將一身才學盡數獻上。
「你去，給我找個機靈的人，去接觸一下那個沈煜。」陳掌柜壓低了聲音，眼中滿是算計，「告訴他，良禽擇木而棲。他一個堂堂讀書人，何必屈居於一個女人之下？只要他肯過來，我給他三成份子，讓他當二掌柜！」
「掌柜的英明！」
……
傍晚，沈煜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正準備清點帳目，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人卻攔住了他的去路。
「沈公子，留步。」
「閣下是？」沈煜警惕地看著他。
那男人滿臉堆笑，自我介紹是城中另一家書坊的管事，隨即話鋒一轉，開門見山：「沈公子這般才學，屈居於此，為一個女子跑腿記帳，實在是明珠暗投。」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我家掌柜的說了，只要公子肯賞光，我們新開的『聚賢閣』，願奉上三成份子，請公子做二掌柜。日後賺了錢，您拿大頭，再也不必看人臉色行事。」
沈煜面無表情地聽著，心中卻是一片冷笑。
江姐姐早就料到，會有人來挖牆腳，卻沒想到，這些人竟蠢到以為自己才是書室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