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賢夫先吃我一腳!
第二天醒來,江枕雪感覺到的不是柔軟的床榻,而是身邊一個極其灼熱的、充滿壓迫感的活物。
她睜開眼。
蕭傾硯放大的俊臉就在咫尺之間,他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褪去了白日裡的煞氣,竟有幾分無害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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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
江枕雪心裡沒什麼波瀾,現代社會男女共處一室都算不得什麼,何況只是同床共枕。
她撐著身子,剛想悄無聲息地坐起來,腦子裡卻猛地閃過昨日他掐著她的脖子,和扇了她一巴掌的事。
那火辣辣的疼痛感,似乎又一次在臉頰上燒灼起來。
老娘長這麼大,連我爸媽都沒打過我!
你算個什麼東西?
江枕雪心頭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三丈高。
她本就是個睚眥必報的性格,這筆帳,她記下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但她江枕雪,不是君子。
她報仇,從早到晚。
江枕雪的目光落在蕭傾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蓄足了力氣,然後——
對準他那結實的腰腹,一腳就狠狠地踹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男人猝不及防的悶哼。
蕭傾硯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從床上踹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他是什麼人?寧國侯,自幼習武,警覺性高得嚇人,睡夢中稍有風吹草動都能立刻驚醒。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人從床上踹下來。
還是被他自認為已經牢牢掌控在手的女人。
幾乎是在落地的瞬間,蕭傾硯就翻身而起,那雙剛剛還閉著的鳳眸瞬間睜開,裡面哪還有半分睡意,全是被人驚擾冒犯後的滔天怒火和凜冽殺氣!
「江枕雪!」他咬牙切齒,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然而,床上的人卻像是被他的聲音驚醒,揉著眼睛,一臉無辜地坐了起來,還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嗯?怎麼了?」她睡眼惺忪地看著他,仿佛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侯爺,您怎麼睡到地上去了?著涼了可不好。」
蕭傾硯的額角青筋暴跳。
她還敢裝?!
他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她,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拎起來好好質問。
江枕雪卻像是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床里縮了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委屈。
「侯爺,你這麼凶做什麼?」她眨了眨眼,語氣里全是無辜,「我剛剛是不是碰到你了?」
她不等蕭傾硯發作,便自顧自地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這人睡覺,一向不太安分,以前在你面前,那都是裝模作樣,怕惹您不高興,才束手束腳的。」
「現在不一樣了嘛,」她攤了攤手,說得理直氣壯,「都撕破臉了,我也沒必要再裝了。我睡覺就是會拳打腳踢的,您多擔待些。要不……今晚您睡地上?」
蕭傾硯伸出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他想發火,想掐住她的脖子,問她是不是活膩了。
可她那番話,把他所有的怒火都堵在了嗓子眼。
睡覺不安分?
以前是裝的?
他能說什麼?說她一個女子睡覺不該拳打腳踢?還是治她一個「欺君」之罪?
荒謬!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陷入過如此憋屈又可笑的境地。
看著他那張黑如鍋底,卻又無從發作的臉,江枕雪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讓你打我!
踹你一腳都是輕的!
她心裡爽翻了天,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就是不安分你能奈我何」的無辜表情。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一個站在床邊,滿身怒火無處發泄。
一個坐在床上,一臉無辜暗自竊喜。
許久,蕭傾硯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很好。」
「還行吧,」江枕雪從善如流地接話,「主要還是侯爺您寬宏大量。」
蕭傾硯被她這句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這個女人就地正法的衝動。他發現,用強權對付她,似乎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她就像一團棉花,你一拳打過去,她軟綿綿地受了,然後從另一個你想不到的地方,給你狠狠彈回來。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換個法子。
他忽然冷笑一聲,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行啊。」他看著她,眼神里重新帶上了那種獵人般的審視和玩味,「既然你這麼喜歡做生意,這麼喜歡當掌柜。」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那本侯,就留下來,親眼看看。」
「看看你這間破鋪子,到底能開多久。」
「看看你這位『江掌柜』,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不再提讓她回京城的事了。
他改了主意。
他要留下來,像一隻盯著老鼠的貓,看著她,看著她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算計。他要親眼看著她從雲端跌落,看著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化為泡影。
到那時,他倒要看看,她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牙尖嘴利,一身反骨。
聽到這番話,江枕雪心裡那塊大石,總算是落了一半。
不逼她回去了?
行,這就算階段性勝利。
至於他要留下來看戲?
看就看唄。
誰看誰的戲,還不一定呢。
她心裡盤算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敢情好。侯爺您想看,隨時都能看。」
她掀開被子,大大方方地準備下床,完全沒把自己還穿著一身裡衣當回事。
「不過我這青雲閣廟小,您這尊大佛杵在這兒,我怕影響生意。要不……還是按昨天說的,您入股?我給您分紅?」
她又把昨天那個「賢夫扶我凌雲志」的提議,輕飄飄地拋了出來。
蕭傾硯捏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
他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們來談筆生意」的臉,第一次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掌控力,正在一點點地,從指縫間流失。
「江枕雪。」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警告的意味。
江枕雪已經穿好了外衫,正在慢條斯理地繫著腰帶,聞言,她抬起頭,沖他展顏一笑。
「侯爺,您要是不想入股,那就算了。」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您要是敢在背後給我使絆子,砸我的場子……」
她的笑容未變,眼底卻掠過一絲極冷的寒光。
「那我可不知道,自己睡覺的時候,還會做出什麼更『不安分』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