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愛聽不聽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蕭傾硯氣得發笑,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危險的審視:「你以為,憑你這點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就能威脅到本侯?」
「算不上威脅,」江枕雪仰著臉,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只是友好提醒,侯爺您金枝玉葉,萬一睡夢中磕了碰了,傳出去也不好聽,不是嗎?」
「比如……不小心從床上滾下去?或者……夢遊的時候撞到桌角?」
她每說一句,蕭傾硯的臉色就更黑一分。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被點燃的引線,滋滋作響,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江枕雪卻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像是在談一樁再尋常不過的生意。
「侯爺,其實我們沒必要弄得這麼兩敗俱傷。」她嘆了口氣,神情看起來頗為真誠,「您不就是覺得,我離開您,是對您權威的挑戰,讓您沒面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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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傾硯沒說話,但那陰沉的表情,顯然是默認了。
「那換個思路想想,」江枕雪開始循循善誘,「您非要逼我回去,把我關在籠子裡,我天天想著跑,您天天防著我,跟防賊似的,您自己不累嗎?萬一哪天我真跑成功了,您還得滿世界找我,多費神。」
蕭傾硯的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他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幾分道理。這次找到她,就已經耗費了不少心力。
「所以,我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江枕雪見他神色鬆動,立刻趁熱打鐵。
「說。」
「您不是嫌棄我這青雲閣是『破鋪子』,上不得台面嗎?」江枕雪道,「那行,我給您個面子,把這生意做到京城去,如何?」
蕭傾硯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京城魚龍混雜,水比澧州府深得多。我沒人沒背景,想把生意做起來,難如登天。」江枕雪看著他,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但如果有侯爺您在背後撐腰,那就不一樣了。」
她頓了頓,拋出了她的條件:「你幫我好好做生意不就好了?」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這是男主當下的想法,可偏偏,他竟然覺得……有點意思。
「本侯憑什麼要幫你?」他冷哼一聲,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懇求或示弱。
然而,他失望了。
江枕雪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就憑您還喜歡我,不想我再跑了。」
她一句話,就把他所有高高在上的姿態,都堵了回去。
「侯爺,您仔細想想。我回了京城,就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您隨時都能看到我,不用再擔心我跑到天涯海角去。而我呢,也能借著您的勢,把生意做得更大,賺更多的錢。我賺了錢,心情就好了,心情一好,說不定就不會天天想著怎麼給您添堵了。」
她攤了攤手,總結道:「您得了人,我得了利,這叫雙贏。何樂而不為?」
蕭傾硯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提議,對他而言,有著巨大的誘惑力。
把她放在京城,放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確實比現在這樣天高皇帝遠要好控制得多。
他可以看著她,看著她折騰,只要她不離開他的視線,一切就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以。」許久,他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江枕雪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但是,」蕭傾硯話鋒一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占有欲,「你必須跟我回去。這裡的分店,交給旁人打理。你的人,必須待在京城,待在本侯能隨時看到的地方。」
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
他可以容忍她開店,容忍她賺錢,但他不能容忍她的人,離開他的視線。
所謂的「雙贏」,不過是他為了將她重新誘回籠中,所做出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讓步。
江枕雪聽到這個附加條件,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心裡盤算了一下。
回京城,確實能掙得更多。那裡是天子腳下,權貴雲集,隨便一個公子哥的消費能力,都比雲陽縣這群人加起來要高。青雲閣的模式一旦複製過去,那銀子簡直是流水一樣地來。
可是……
一回去,就意味著,她又將重新陷入那種身不由己的境地。
在這裡,天高皇帝遠,她尚且還能跟他叫板,還能踹他下床。
回了京城,在他的侯府里,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到時候,別說踹他了,她恐怕連大聲說話的自由都沒有了。所有的事情,都得看他的心情。
今天心情好,容你折騰。明天心情不好,隨時能把你打回原形。
那她費盡心機逃出來,這一切的努力,又有什麼意義?
「我不願意。」江枕雪想都沒想,便乾脆地拒絕了。
蕭傾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周遭的氣壓驟然降低:「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跟你回去。」江枕雪迎著他冰冷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生意可以開到京城去,但我的人,要留在這裡。京城那邊,我可以派人去打理。」
「你沒資格跟本侯談條件!」蕭傾硯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那就算了。」江枕雪光棍得很,「那就維持現狀好了。我守著我這一畝三分地,您呢,就繼續在這迎仙樓里住著,想看戲就看戲,想找茬就找茬。我奉陪到底。」
她這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模樣,讓蕭傾硯感覺一拳打在了空處,說不出的憋悶。
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憤怒。
他想不通,不過短短數月,那個從前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事事以他為天的女人,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是誰教她的?是那個被打得半死的沈煜,還是那個不知死活的康明晏?
一想到她可能為了別的男人而改變,蕭傾硯心中的暴戾和嫉妒就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這個女人的性子,似乎從骨子裡就變了。她變得冷靜,理智,甚至……有些無情。
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有愛慕,不再有畏懼,甚至連恨意都很少,更多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麻煩的、需要解決的生意夥伴。
跟她扯那些「你必須聽我的」之類的廢話,好像真的沒什麼用了。
最終,蕭硯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仿佛要在她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記。
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點拿她沒辦法了。
而江枕雪,也懶得再跟他廢話。
談判陷入僵局,多說無益。
她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去看看沈煜的傷勢,去處理青雲閣的生意。
至於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想讓她乖乖回籠子裡去,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