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就這樣對著幹


  江枕雪回到青雲閣,推開門的那一刻,就像從一場硝煙瀰漫的戰爭中撤回了自己的堡壘。

  她先去後院看了沈煜。少年已經能半靠著床頭,手裡捧著一本書,只是臉色依舊蒼白。見她進來,他立刻放下書,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擔憂。

  「江姐姐,你……」

  「我沒事。」江枕雪打斷他,走到床邊,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確認沒有發熱,才鬆了口氣,「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這身子骨給我養回來。青雲閣不缺掌柜,缺的是日後能上金鑾殿的狀元郎。」

  沈煜的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他垂下眼帘,低聲道:「我聽姐姐的。」

  安撫好沈煜,她又找到正在前堂唉聲嘆氣的康明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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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晏,多謝你昨晚肯為我出頭。」江枕雪遞給他一杯熱茶,語氣真誠。

  康明晏接過茶,卻沒心思喝,愁眉苦臉地看著她:「雪兒,那寧國侯……他到底想怎麼樣?他沒再為難你吧?」

  「他想怎麼樣,那是他的事。我只想安安生生做我的生意。」江枕雪看著他,「昨晚的事,你也看到了。他的身份,不是你我能輕易招惹的。從今天起,你不要再來青雲閣了。」

  「不行!」康明晏立刻反駁,「我怎能讓你一個人面對他!」

  「你來了,才是真的害了我。」江枕雪的聲音冷靜下來,「他想看的,就是我眾叛親離,孤立無援。你若真當我是朋友,就回家去,好好讀書,別讓你父親擔心。康家在雲陽縣立足不易,不能因為我,毀了你家的基業。」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道理上,康明晏無法反駁,只覺得心裡堵得難受。

  他知道,她說的都對。最終,他只能頹然地點了點頭,拿著那杯沒喝的茶,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送走了所有不相干的人,江枕雪立刻投身於生意中。她將昨日的流水帳目重新核對了一遍,又根據新的定價,開始規劃未來半個月的宣傳策略。

  她忙得腳不沾地,仿佛那個權勢滔天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她知道,蕭傾硯不會善罷甘甘休。他既然說了要留下來「看戲」,就絕不會輕易離開。

  果然,夜幕降臨,當夥計們都已散去,江枕雪獨自一人在燈下核對最後一筆帳目時,那個熟悉而又令人窒息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房門口。

  他換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負手而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

  江枕雪連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開口:「侯爺是來查帳,還是來催租?」

  蕭傾硯緩步走進來,徑直走到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她桌上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帳冊,眉頭不自覺地皺起:「本侯在京城時,從未見你對這些東西如此上心。」

  「那當然。」江枕雪終於抬起頭,將帳冊合上,推到一邊,臉上帶著一絲公式化的微笑,「在京城,我看的是侯爺您的臉色。在這裡,我看的是銀子的臉色。銀子可比侯爺您,要可愛多了,至少它不會無緣無故地發脾氣。」

  「江枕雪!」蕭傾硯的聲音沉了下去,「你非要用這種語氣跟本侯說話?」

  「那侯爺想聽什麼?」江枕雪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談判的姿態,「聽我哭著求您高抬貴手?還是聽我感恩戴德,謝您賞我一口飯吃?」

  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涼意:「侯爺,那樣的戲碼,我已經演累了,不想再演了。您要是愛看,可以去戲園子裡點一出,那裡的青衣花旦,比我演得好。」

  蕭傾硯被她這番話堵得心口發悶。他發現,自己過去那些足以讓任何女人或畏懼或臣服的手段,在她面前,全都失效了。她就像一個渾身塗滿了油的泥鰍,滑不溜手,你根本抓不住她。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過去的影子,「是誰把你教成現在這副模樣?」

  「是窮。」江枕雪的回答簡單又直接,「是寄人籬下的日子,是不得不看人臉色的委屈。這些東西教我的,比任何聖賢書都有用。怎麼,侯爺是覺得,女人天生就該是蠢的,就該是逆來順受的?」

  蕭傾硯沉默了。

  「時辰不早了,侯爺若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迎仙樓的房錢,想必不便宜,侯爺日理萬機,別把銀子浪費在這種地方。」江枕雪說著,便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然而,蕭傾硯卻穩如泰山地坐著,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誰說本侯要走了?」

  江枕雪心中一沉:「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蕭傾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本侯既然說了要留下來看戲,自然要看得盡興。從今晚起,我就住這兒了。」

  江枕雪簡直要被他這厚顏無恥的邏輯氣笑了:「住這兒?蕭傾硯,你搞清楚,這是我的鋪子,我的房間!不是你的侯府!」

  「現在不是,以後就未必了。」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目光環視了一圈這間雅致的房間,最後落在她那張柔軟的床榻上,語氣仿佛在宣布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這床不錯,本侯徵用了。」

  「你做夢!」江枕雪想也不想就拒絕。

  「是嗎?」蕭傾硯一步步朝她逼近,高大的身影帶來極強的壓迫感,「那你覺得,是本侯把你丟出去,還是……你乖乖去睡外面的躺椅?」

  他以為,這番威脅,至少能讓她露出一絲懼色。

  沒想到,江枕雪卻忽然笑了。她不退反進,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然得像是在談一筆生意。

  「行啊,侯爺想住,也不是不可以。」

  蕭傾硯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不過,」江枕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這裡不是善堂,住宿是要收錢的。尤其是這張床,用的是上好的沉香木,睡一晚,能安神益氣。我也不多收,侯爺您身份尊貴,就給個友情價,一晚一百兩,如何?」

  「什麼?」蕭傾硯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個女人,竟然敢跟他收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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