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晚一百兩


  「怎麼?侯爺覺得貴了?」

  江枕雪看著他一臉如遭雷擊、難以置信的神色,心底藏著幾分隱秘的暢快,面上卻端得一本正經,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

  「那沒辦法,我這小本生意,概不賒帳,也不講價。」

  她抬手指向房門,做了個利落的「請」姿:「侯爺若是嫌不值,大門敞開,慢走不送。」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蕭傾硯沉沉凝望著她。

  他死死盯著她清澈透亮的眼眸,試圖從中捕捉到半分玩笑、半分試探。可眼底只剩坦蕩疏離,是全然公事公辦的冷靜,沒有半分旖旎,半分示弱。

  她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上門留宿的普通客人,堂堂寧國侯,在她這裡,要掏錢才能落腳。

  屋內空氣凝滯,死寂得落針可聞。

  良久,蕭傾硯怒極反笑,低沉的笑聲裹挾著凜冽戾氣。他抬手取出一錠沉甸甸的五十兩紋銀,『啪』的一聲重重砸在梨花木桌案上,震得桌面微顫。

  「夠不夠?」他字字咬牙,眼底覆滿陰霾。

  江枕雪從容拾起銀錠,指尖輕輕掂了掂,眉眼彎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明媚又疏離。

  「侯爺闊綽。」

  她熟練將銀子收入隨身錢箱,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拖沓。

  「這是今夜定金,明日此時,結清尾款便可。另外提前說清,我這臥房只含住宿,茶水、宵夜、伺候一應服務,全部另算。」

  三言兩語,便將他的客人身份,釘得死死的。

  蕭傾硯這輩子權傾一方、萬人俯首,從未受過這般荒誕又憋屈的奇恥大辱。他懶得再與她廢話,帶著一身迫人的寒氣,徑直走向房中唯一的沉香木大床。

  不得不說,確實很香,他有點認栽了,也沒太多怨氣了。

  ……

  隔日天明。

  寧國侯為護紅顏當街廢黜吳家嫡子,更是公然住進青雲閣後院女掌柜臥房的消息,一夜席捲整個雲陽縣。

  滿城流言蜚語,喧囂四起。

  四海書局恨意滔天,奈何不敢招惹權傾朝野的寧國侯,便將所有怨毒盡數記在江枕雪身上。

  既然動不了高高在上的侯爺,便先毀了這區區一介商戶女子。

  天剛破曉,四海書局便祭出狠絕對策。全城六家分號同時降價,將筆墨紙硯、通識典籍的價格壓至近乎虧本,擺明了要以資本碾壓,用價格戰生生拖垮初出茅廬的青雲閣。

  不止如此,惡意流言悄然蔓延。

  坊間紛紛傳言,青雲閣高價售賣的內部參考札記皆是廢紙噱頭,不過是江枕雪博取暴利、哄騙書生的騙局。

  風聲鶴唳,人心浮動,不少預定雅間、預付定金的客人紛紛上門退訂,青雲閣一時陷入被動。

  「雪兒!不好了!」

  康明晏手持四海書局的降價告示,滿臉焦灼地衝進後院臥房,急得滿頭大汗。

  「吳家徹底瘋了!擺明了要魚死網破!好多老客人都要退訂,再這樣下去,我們根本撐不住!」

  江枕雪正俯身查驗新到的雨前龍井,聞言只是淡淡抬眸,神色從容淡定,不見半分慌亂。

  「他降價,我們便提價。」

  「什麼?!」康明晏當場愣住,以為自己急昏了聽錯了,「人家虧本引流,我們反倒漲價?這不是把客人白白往外推嗎!」

  「推不走的。」

  江枕雪放下茶罐,眸底清亮通透,胸有成竹。

  「明晏,我們的客源,從來不是貪圖蠅頭小利的尋常書生。願意紮根我青雲閣的,求的是稀缺資源,是獨一份的體面尊貴,絕非廉價便宜。」

  她迅速執筆落字,筆鋒利落,寥寥數行便寫好一張嶄新告示,遞給一旁待命的夥計。

  「即刻張貼出去。即日起,青雲閣獨家推出退隱翰林親筆院士手稿,孤本無復刻,每份定價五百兩。」

  「五百兩?!」康明晏瞠目結舌。

  「另外,」江枕雪有條不紊繼續吩咐,「給所有預存三百兩以上的貴客送上專屬請帖。三日後,青雲閣舉辦獨家文鑒會,當眾核驗札記、手稿真偽,現場答疑解惑。」

  短短片刻,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康明晏望著她鎮定自若、運籌帷幄的模樣,躁動不安的心瞬間安穩下來,滿心敬佩。

  ……

  夜色再臨,萬籟俱寂。

  前堂夥計盡數散值歇息,整座青雲閣只剩後院臥房燈火通明。

  江枕雪獨坐燈下,細細打磨品鑑會流程,核對所有細節,一絲不苟。

  房間角落,蕭傾硯靜坐椅上,手持一卷兵書,沉默無言。

  這一日,他足不出戶,守在她的私寢之中,靜靜看著她打理店鋪、安撫夥計、從容應對外界風波。

  看著她遇事不慌、處事果決、條理分明的模樣,心底滿是陌生的煩躁與錯愕。

  眼前這個步步為營、精明通透的女子,哪裡還有半分昔日在京中侯府、笨拙怯懦、連算盤都撥不明白的影子?

  「四海書局紮根雲陽縣多年,六家分號遍布全城,紙張渠道壟斷江南三州。」蕭傾硯忽然開口,聲線冷硬淡漠,平鋪直敘,「你鬥不過他。」

  江枕雪頭也未抬,落筆不停:「不勞侯爺費心。」

  她不求援、不示弱,甚至連一絲求助的眼神都吝嗇給予。

  這漠然的態度,讓蕭傾硯心頭鬱氣更盛。

  他合起兵書,起身邁步,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住燈下的她,壓迫感撲面而來。

  「本侯的女人,輸不得。」

  江枕雪這才停筆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迎上他偏執深沉的眼眸,寸步不讓。

  「第一,我不是你的女人。第二,這是我的生意,我的戰爭,與侯爺無關。」

  「是嗎?你不是我的女人,以前和本侯夜夜同眠的是誰?」

  是鬼。江枕雪內心給出答案。

  蕭傾硯唇角勾起一抹冷戾弧度,眸光沉沉,帶著強勢的占有欲。

  「還有,從本侯住進你這間臥房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居高臨下審視著她,如同凝視著專屬自己的所有物。

  「本侯給你一條捷徑。」他並非心軟相助,只是絕不允許自己看上的人,敗給吳家這種不入流的貨色,平白落了他的顏面,「四海書局最大的紙張供貨商姓錢,此人嗜賭成性,近日在城南賭坊負債纍纍,缺口極大。」

  一句提點,點破死局。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落座,恢復沉默姿態,只留給她一道冷峭背影。

  他只給武器,不替她出手。能不能破局,全看她自己本事。

  江枕雪望著他的背影,眸光微動,默默將「錢姓供貨商」幾字牢牢記在心底。

  ……

  夜深露重,燭火搖曳。

  寬大的沉香木床榻上,兩人各占一邊,中間涇渭分明,隔著一道無形的楚河漢界。

  江枕雪背對著他,渾身緊繃。

  身後那道視線灼熱偏執,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如同細密的針,密密麻麻扎在她脊背之上,讓她毫無睡意。

  他未眠,她亦無眠。

  夜半時分,江枕雪心念一動,故作翻身,腳尖看似無意,再次朝著他的方向踹去。

  可這一次,腳踝剛越過中線,便被一隻滾燙堅硬的大手猛地攥住,力道緊實,分毫掙脫不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