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七天時間
這話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精準地捅進了蕭傾硯心底最深、最不能觸碰的角落。他那雙幾欲噴火的眸子,竟在瞬間的暴怒之後,奇異地閃過一絲錯愕。
掐著她脖頸的力道,下意識地鬆了半分。
江枕雪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地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缺氧帶來的眩暈感稍稍退去。
蕭傾硯被她這句話氣笑了,是真的笑出了聲,只是那笑聲陰冷得像是數九寒天的冰碴子,颳得人骨頭生疼。
「我身邊就你一個女人,」他緩緩低頭,俊美無儔的臉龐湊到她眼前,滾燙的呼吸混合著危險的氣息噴薄而出,「昨夜的後果,看來你還沒嘗夠。想再試試嗎?」
那語氣,不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轉為了一種更具侵略性和羞辱性的威脅。
江枕雪的臉色,有那麼一瞬間變得不太好看。
腰還疼著呢。
不得不承認,這狗男人確實厲害。原書里,原主和他糾纏半生,雖然虐得死去活來,但兩人確實是彼此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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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點,原主才會在無數次被傷害後,依舊對他抱有那點可悲的幻想。
可她不是原主。
思索這些終究毫無意義,除了給自己添堵,什麼用都沒有。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給哄順了毛。
硬碰硬,她沒那個資本。
「侯爺,您誤會了。」江枕雪忽然放軟了身體,不再掙扎,甚至還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手臂,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的嘆息,「我哪敢對您的表現不滿意啊?」
蕭傾硯眯起眼,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我的意思是,」江枕雪眨了眨眼,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示弱,「您是執掌千軍萬馬的寧國侯,龍精虎猛,不知疲倦。可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弱女子,身子骨單薄,實在……實在經不起您這般疼愛。」
她故意將「疼愛」二字咬得很重,聽起來像是在撒嬌,實則是在抱怨。
「您看,您一晚上折騰下來,第二天照樣神采奕奕。可我呢?這腰酸得都快直不起來了。我這哪是質疑您啊,我這是在控訴我自己不中用,配不上侯爺您的威猛。」
這一番話,說得是百轉千回。既把他高高捧起,滿足了他那點可笑的男性自尊,又把自己擺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讓他再想發作,都顯得像是在欺負一個弱不禁風的可憐人。
蕭傾硯的臉色,果然緩和了許多。
他雖然依舊陰沉著臉,但眼底那股幾欲焚天的殺氣,總算是散去了大半。他鬆開掐著她脖子的手,改為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細嫩的皮膚上摩挲著,語氣依舊不善:「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江枕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那是自然,我這點斤兩,自己還是清楚的。」
見他火氣降了下來,江枕雪立刻趁熱打鐵,開始解決真正的問題。
「侯爺,」她小心翼翼地開口,「您看,您也消氣了,咱們能不能……談談正事?」
「什么正事?」蕭傾硯冷哼一聲,「本侯的正事,就是把你綁回京城。說吧,什麼時候動身?我的耐心,已經用完了。」
又來了。
江枕雪心中一沉,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扭扭捏捏地,帶著幾分討好地說道:「侯爺,您別急啊。您看我這青雲閣,才剛開業沒多久,正是最關鍵的時候。帳目、人手、還有新到的貨,哪一樣都離不開我。我就這麼走了,這鋪子……鐵定得黃了。」
「黃了便黃了。」蕭傾硯的語氣里滿是輕蔑,「一個破鋪子,值得你如此費心?本侯回京,給你開十個、百個,都隨你。」
「那不一樣的。」江枕雪急忙搖頭,「您給的,那是您的恩賜。我自己掙的,那才是我的底氣。再說了,」她眼珠一轉,換了個思路,「侯爺您想啊,我這鋪子要是黃了,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哎,聽說了嗎?那個寧國侯的女人,在雲陽縣開的鋪子倒閉了,真是沒用。』您說,我丟人是小,可這要是損了您的顏面,那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她這番話,精準地踩在了蕭傾硯最在意的「面子」上。
果然,蕭傾硯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不在乎一個鋪子的死活,但他確實不喜歡聽到任何關於自己的負面言論,哪怕是牽扯到他的女人。
江枕雪見有戲,趕緊繼續道:「所以,侯爺,您再寬限我幾天,好不好?就幾天!等我把鋪子裡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把該交接的都交接清楚了,我保證,一定乖乖跟您回去,絕不給您添麻煩。」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裡面盛滿了懇求。
她心裡清楚得很,蕭傾硯就是個瘋子。今天能把他哄住,全靠他昨晚大概是舒坦了,加上自己豁出臉皮說軟話。
要是再梗著脖子跟他對著幹,他一怒之下,真能把青雲閣給一把火燒了。
到時候,她所有的心血,沈煜的傷,康明晏的退讓,就全都成了笑話。
蕭傾硯盯著她看了許久,那深邃的眼眸里,情緒翻湧,晦暗不明。
他當然知道她在拖延時間。
可她那句「損了您的顏面」,卻又實實在在地取悅了他。
他喜歡她這種,時時刻刻把他放在第一位,為他的臉面著想的姿態。哪怕明知是裝的,他也愛看。
「呵,」他最終冷笑一聲,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算是做了讓步,「本侯就再給你七天時間。」
「七天?」江枕雪心裡一咯噔,這也太短了。
「怎麼?嫌少?」蕭傾硯的眼神又冷了下來。
「不不不,不少了,不少了!」江枕雪連忙擺手,生怕他反悔,「七天足夠了!多謝侯爺體恤!」
「別高興得太早。」蕭傾硯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留給她一個冷硬的背影,「這七天,本侯就住在這裡,看著你。你最好別給本侯耍什麼花樣。」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本侯沒有那麼多的耐心,讓你在這裡一直玩下去。江枕雪,搞清楚你自己的定位。」
江枕雪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是,我明白。」
她還能說什麼呢?只能點頭。
她也想跑路啊,可是鋪子已經開起來了,沈煜還重傷在床,她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腳下的路,是她一步步走出來的,可頭頂上的天,卻依舊被他牢牢地掌控著。這七天,不過是那個瘋子施捨的一點喘息時間罷了。
七天之後,她真的要放棄這裡的一切,再回到那個黃金打造的牢籠里去嗎?
江枕雪看著窗外繁華的街道,心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