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的累,與我何干


  「累?」

  蕭傾硯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詞,他眼底的滔天怒火,竟在這一瞬間奇異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更冷的審視。

  他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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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枕雪跌靠在牆上,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眼眶通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被他逼的。

  「你覺得我煩,覺得我累贅。」他緩緩踱步,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淡,卻比暴怒時更讓人心悸,「所以,你就想把我推給別的女人?」

  「難道我該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起來?」江枕雪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但覆水難收。

  蕭傾硯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晦暗不明,「江枕雪,你看著我。」

  江枕雪梗著脖子,迎上他的目光。

  「我若真是那種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的男人,你以為我還會在這裡?」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京城裡的鶯鶯燕燕,比你送來的那兩個,姿色好的,不知凡幾。」

  「我若想找人解悶,又何須等到今日?」

  這是江枕雪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類似「解釋」的話。

  她愣住了。她一直以為,他追來這裡,是出於被冒犯的權威,是源於那變態的掌控欲。

  可他這句話,卻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那扇她從未想過去探究的門。門後,似乎藏著一些她不願承認,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

  「我……」她一時語塞。

  「收起你那些自作聰明的手段。」蕭傾硯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她從未聽過的疲憊,「我沒你想的那麼蠢,你也別再做那些讓我噁心的事。」

  「否則,我不保證下一次,還會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說完,他不再看她,徑直走到那張屬於她的床上,和衣躺下,閉上了眼睛。

  一場足以掀翻屋頂的風暴,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江枕雪站在原地,心情複雜到了極點。她承認,自己這次是真的錯了。她用最愚蠢的方式,去試探了一個最不需要試探的底線。

  她看著床上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第一次覺得,或許,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她想像中那麼簡單的「囚禁」與「反抗」。

  ……

  接下來的幾天,青雲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蕭傾硯沒有再找她的麻煩,大多數時候,他都待在樓上的房間裡,偶爾夜鷹會像鬼影一樣出現,送來一些加急的密信。

  他似乎真的在忙他自己的事,只是把她這間小小的青雲閣,當成了一個臨時的行宮。

  而江枕雪,則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即將到來的文鑒會中。

  四海書局的價格戰打得兇猛,但她絲毫不亂。她很清楚,青雲閣的立身之本,從來不是便宜,而是稀缺。

  她親自挑選了文鑒會當日要展示的幾樣「鎮店之寶」,包括那份五百兩的翰林手稿,又反覆推敲了流程中的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沈煜的傷在好轉,已經能下床慢慢走動。康明晏雖然沒再來店裡,卻私下派人送來了信,說他父親已經聯繫了府城幾位頗有名望的大儒,屆時會來為青雲閣站台。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如果忽略掉那個每天晚上,都會準時出現在她房間,並且心安理得地占據她床鋪的男人,江枕雪幾乎要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擺脫了危機。

  這天,是七日之期的最後一天。

  文鑒會大獲成功。

  當康家請來的大儒,當眾驗證了那份翰林手稿的真偽,並對青雲閣的內部札記大加讚賞時,所有關於「騙局」的流言,不攻自破。

  之前退訂的客人後悔不迭,而那些堅持下來的,則與有榮焉。青雲閣的名聲,在雲陽縣,一時無兩。

  送走最後一位賓客,江枕雪站在空無一人的大堂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仗,她贏了。

  然而,還沒等她享受勝利的喜悅,那個熟悉的聲音,便從二樓的樓梯口,不緊不慢地飄了下來。

  「戲看完了,也該散場了。」

  蕭傾硯一襲黑衣,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半分祝賀,只有冰冷的催促。

  「七天,到了。」

  江枕雪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就知道,他一直在等,等她這場戲唱完。

  「侯爺,」她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得體的笑容,「您看,我這文鑒會剛結束,訂單比之前翻了三倍。庫房的筆墨紙硯都快空了,新的貨源還沒著落,我這會兒要是走了,那不是前功盡棄了嗎?」

  她試圖用生意上的成功,來作為新的拖延藉口。

  「哦?」蕭傾硯緩緩走下樓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缺貨源?」

  「是啊,」江枕雪連忙點頭,「尤其是紙,四海書局那邊把供貨商都卡死了,我這……」

  「你說的是城南那位,姓錢的供貨商?」蕭傾硯打斷她。

  江枕雪一愣,隨即想起,這人正是那晚蕭傾硯「提點」給她的。她這幾天忙昏了頭,還沒來得及去聯絡。

  「本侯已經替你解決了。」蕭傾硯走到她面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解決了?」江枕雪又驚又喜,「您……您把他拿下了?」

  「嗯。」蕭傾硯淡淡地應了一聲,「他欠了賭坊一屁股債,我替他還了。作為交換,他手上所有的宣紙,以後都只供給你青雲閣,價格,比市面上低三成。」

  江枕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壟斷了雲陽縣最大的紙張來源,還比市價低三成,這等於直接扼住了四海書局的喉嚨!

  「侯爺,您……」她激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脫口而出,「您真是我的賢內助啊!」

  「賢內助?」蕭傾硯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江枕雪自知失言,連忙改口:「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真是深藏不露,運籌帷幄!多謝侯爺出手相助!這下,我的貨源就……」

  「你的貨源?」蕭傾硯再次打斷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殘忍的玩味,「江枕雪,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錢老闆的賣身契,連同他那家造紙坊的地契,如今,都在我手上。」

  他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換句話說,你青雲閣往後能不能拿到一張紙,以什麼價格拿,都得看本侯的心情。」

  「你……」江枕雪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她終於明白,他這幾日的按兵不動,不是在看戲,而是在釜底抽薪!

  他幫她解決了最大的難題,卻也同時,將最致命的枷鎖,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蕭傾硯,你無恥!」她氣得渾身發抖。

  「彼此彼此。」蕭傾硯毫不在意她的怒罵,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聲音陰冷得像是淬了毒。

  「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非要選這條最難走的路。」

  「現在,你的底氣,你的安身立命之本,都在我手裡了。」

  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宣布了他的判決。

  「江掌柜,現在,還要我請你上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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