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不是受虐狂


  江枕雪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但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卻燃起了全然不同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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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絕望,而是被逼到懸崖盡頭後,決死一搏的瘋狂。

  她忽然笑了。

  「蕭傾硯,」她抬起頭,迎著他那雙勢在必得的眼,語氣平靜得可怕,「如果我說不呢?」

  「不?」蕭傾硯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有說『不』的資格嗎?」

  他鬆開她,仿佛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若不跟本侯回去,燒了你這書室。」

  「哦。」江枕雪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竟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近乎認真的思索。

  「按照大夏律例,惡意縱火,焚毀他人財物,若數額巨大,當判流刑三千里。」她看著他,一本正經地普法,「侯爺,你這是在犯法。」

  蕭傾硯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仿佛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本侯就是法。」他很快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眼底的嘲弄更深,「你以為,在本侯的地盤上,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你看,你又犯法了。」江枕雪掰著手指,繼續跟他算帳,「非法拘禁,強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按照律法,杖八十,徒三年。」

  蕭傾硯的額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覺得,這個女人一定是瘋了。

  「江枕雪,你是在故意激怒本侯。」他的聲音,已經冷得能掉下冰渣。

  「沒有啊。」江枕雪一臉無辜地攤開手,「我只是在幫你認清你自己。你看,你剛才犯了損害私人財產罪,現在又犯了限制人身自由罪,還有——」

  她頓了頓,用一種「你已經病入膏肓」的眼神看著他。

  「盲目自信罪。」

  蕭傾硯:「……」

  他活了二十多年,權傾朝野,生殺予奪,第一次聽到這麼荒謬絕倫的詞。

  「有這個罪嗎?」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口。

  「當然有!」江枕雪說得理直氣壯,「你以為靠權勢就能讓所有人都對你俯首帖耳,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該哭著喊著愛你,這不是盲目自信是什麼?這是病,得治!」

  看著他那張黑如鍋底,卻又因為錯愕而顯得有幾分滑稽的臉,江枕雪心底的鬱氣,總算散去了幾分。

  跟他講道理是沒用的,但用他聽不懂的「道理」把他繞暈,似乎效果不錯。

  「好,很好。」蕭傾硯終於從那匪夷所思的「罪名」中回過神,他怒極反笑,「看來,本侯是把你養得太好了,讓你有閒心在這裡跟本侯咬文嚼字。」

  他決定不再跟她廢話,直接動手。

  他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江枕雪卻不退反進,迎上他的目光,忽然道:「行,跟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蕭傾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眯起眼,不相信她會這麼輕易服軟。

  「不過,」江枕雪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回了侯府,我人生地不熟,每日待著也無聊。閒著沒事,我就天天打你,行嗎?」

  蕭傾硯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天天打我?」他氣笑了,「江枕雪,你是不是不知道本侯沒有脾氣?本侯一隻手,就能捏死你。」

  「你看!」江枕雪立刻抓住了他話里的漏洞,聲音陡然拔高,「你自己都承認了!你自己都說能一隻手捏死我了!那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而清醒,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他所有華麗的偽裝。

  「蕭傾硯,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心甘情願地,跟著一個隨時能捏死我的人,回到一個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牢籠里去?」

  「我又不是受虐狂!我有手有腳,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我憑什麼要回去看你的臉色,討你的歡心,活得戰戰兢兢,連睡個覺都怕第二天醒不過來?」

  「你想要一個乖巧聽話,對你百依百順的玩物,京城裡多的是名門閨秀願意往你床上爬!你放著她們不要,非要揪著我這個一心想跑的幹什麼?」

  「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只是喜歡『掌控』我帶給你的快感?」

  一連串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砸得蕭傾硯啞口無言。

  他從未想過這些問題。

  在他看來,他喜歡一個東西,就要得到它。他喜歡一個女人,就要讓她待在自己身邊。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可她現在卻告訴他,她不是東西,她是一個人。

  一個會痛,會怕,會想要自由的人。

  「我……」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無言以對。

  「我累了。」

  就在蕭傾硯還在那巨大的思想衝擊中沒有回神時,江枕雪忽然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連日來的操勞,加上剛才那番耗盡心力的爭吵,讓她感覺疲憊到了極點。

  「什麼?」蕭傾硯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在這裡天人交戰,思考著人生和哲學的終極問題,她居然說她累了?

  「我說,我困了,要睡覺了。」江枕雪指了指外間的躺椅,「侯爺,時候不早了,您也早點歇著吧。」

  「江枕雪!」蕭傾硯感覺自己快要被她逼瘋了,「我們還沒談完!」

  「談什麼?」江枕雪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該說的,不都說完了嗎?你不想讓我走,我不想跟你回,咱倆誰也說服不了誰。再吵下去,除了浪費口水,還能有什麼結果?」

  她理了理衣衫,繞過他,徑直朝著躺椅走去。

  「你給我站住!」蕭傾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侯爺,您又想幹嘛?」江枕雪回頭,臉上滿是疲憊和不耐煩,「您要是精力旺盛沒處使,可以去院子裡打套拳,別在這兒折騰我一個弱女子行嗎?」

  「我折騰你?」蕭傾硯簡直要被這四個字氣吐血。

  「不然呢?」江枕雪甩開他的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蕭傾硯,我問你,我逃出京城,可曾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

  「我沒有拿著你的名號去外面耀武揚威,沒有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更沒有想過要算計你、報復你。我只是想換個地方,安安生生地,過我自己的日子。」

  「我開鋪子,掙銀子,靠的是我自己的腦子和本事。我錯了嗎?」

  「你呢?」她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你一出現,二話不說就打傷了我的人,接著用權勢嚇跑了我的朋友,現在又掐著我的命脈,逼著我跟你回去。」

  「你告訴我,我們兩個,到底是誰在折騰誰?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

  蕭傾硯被她這番話,問得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寫滿了疲憊和失望的眼睛,心中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是啊。

  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用她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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