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養一把未來的劍
沈煜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只看了一眼,便覺得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
那不是尋常學子該讀的聖賢書。
「江姐姐,這些是……」
「是兵法,是權術,是帝王心術。」江枕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小煜,我問你,你想不想當官?」
沈煜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點頭:「想。」
「想當一個什麼樣的官?」江枕雪追問。
少年目光澄澈堅定:「我想登科入仕,立身高位,做能造福百姓、立身朝堂的清官賢臣。若有能力,我也想護住姐姐,讓你安穩無憂。」
「好。」江枕雪頷首一笑,眼神清醒透徹,「但只靠一腔熱血、錦繡文章,走不穩朝堂路。你得有手段,有心計,有自己的勢力,才能在官場沉浮里站穩腳跟、步步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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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輕輕按在少年瘦削的肩膀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不需要一個只會死讀書的狀元郎,我要一把能插進京城那潭渾水裡,最鋒利、最可靠、最穩得住局勢的劍。」
「你,願意當我的劍嗎?」
沈煜心臟狠狠一震,瞬間通透了所有前因後果。
他終於明白,江枕雪從救下他、收留他、栽培他,從來不是偶然心軟。
她是在提前布局,親手打磨一塊璞玉、培養一把未來能鎮住朝堂的利刃。
他沒有半分被利用的不悅,反倒滿心皆是被器重、被寄予厚望的鄭重。
他抬眸迎上她的視線,眼底燃起燎原鋒芒,字字鏗鏘:
「我願意。沈煜此生,為姐姐手中之劍。劍鋒所指,萬死不辭。」
江枕雪滿意點頭。
她記得原著里的沈煜,是全書最特別的存在。
不纏情愛、不陷糾葛,一生唯拼事業,冷靜自持、步步為營,白手起家從寒門孤子一路爬到當朝首輔,穩居朝野高位,是真正笑到最後的頂級權臣。
前世無人扶持,尚且能登頂青雲。
這一世,她提前握住這匹千里馬,要親手助他扶搖九天,讓他成為自己亂世立身、抗衡一切風雨的最大靠山。
「從今天起,青雲閣所有的人脈、財力、資源,都隨你調用。」她神色鄭重,語氣帶著篤定的野心,「我只有一個要求——三年之內,我要在金鑾殿上,聽到你的名字。」
……
自那以後,沈煜徹底褪去青澀怯懦,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不再局限於寒窗苦讀、死啃經書,主動周旋往來於青雲閣的學子、鄉紳、底層小吏之間。眼界、談吐、格局飛速蛻變,見解獨到、進退有度,很快就在雲陽士子圈聲名鵲起,受人敬重。
康明晏再見他時,已然全然陌生。
他看著桌上鋪開的山川輿圖、密密麻麻的朝堂策論,心頭震顫不已。
這些格局視野,早已遠超普通科舉書生的範疇。
「沈煜,你近來……到底在學什麼?」
沈煜抬眸,溫和一笑,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銳利鋒芒:
「學著立足,學著入局,學著做能真正站穩朝堂、成事濟世的人。」
康明晏默然失語。
他終於看清,江枕雪從不是普通商戶女子。
她是執棋之人,而他們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入她棋局、隨她落子。
……
京城,寧國侯府。
書房寒寂,氣氛凝重刺骨。
蕭傾硯一襲黑衣端坐,俊美眉眼覆著沉沉寒冰。
不過離京小段時日,朝堂風波驟起,暗流洶湧,已然快要掀翻他苦心維持的局勢。
「說。」他薄唇輕啟,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夜鷹單膝跪地,神色肅然:「侯爺,大皇子一派已然動手。他們暗中買通漕運官員,偽造全套帳冊,誣陷三皇子剋扣南下賑災糧款。」
是了,三皇子被任命委派負責人,現在突然被傳言貪污賑災糧食。這可是要費點心力才能解決的。
「證據?」
「對方布置周密,出庫記錄、沿途損耗、災民分發帳目,環環相扣,證據確鑿,無從辯駁。」夜鷹低聲道,「聖上震怒,已下旨令大理寺、御史台會審此案。」
蕭傾硯端起冷茶,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冷笑。
「天衣無縫?」他眸光幽深,「朝堂構陷,從來只有精心偽裝,沒有真正的無懈可擊。」
他此番離京,明為查軍務,實則是暗中深挖三皇子生母舊案,握的是能傾覆朝堂派系的致命底牌。
可他一旦離京,對手便立刻抓住空隙,設下死局,逼他折返京城、困入漩渦。
「侯爺,如今局勢兇險,要不要……派人將江姑娘接回京城?」夜鷹猶豫發問。
「不必。」
蕭傾硯想也未想,直接拒絕。
他抬眸望向南方雲陽方向,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如今的京城,是吃人泥潭。」他聲音低沉,帶著無人察覺的縱容,「她性子桀驁、傲骨錚錚,最受不得半分委屈折辱。接她回來,便是將她推入風口浪尖,淪為旁人拿捏我的軟肋。」
大皇子一眾虎視眈眈,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
他絕不容許,那肆意明媚、逃得自由自在的小姑娘,被朝堂骯髒風波染指、傷害。
「讓她留在雲陽。」蕭傾硯斂盡鋒芒,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山高皇帝遠,無人能擾,無人敢欺。她自在逍遙,反倒最安全。」
夜鷹垂首,心中瞭然。
侯爺殺伐半生、冷血絕情,唯獨對這位江姑娘,藏著極致的捨不得與護惜。
「只是屬下查到,」夜鷹遲疑開口,「江姑娘近日在雲陽購置了一處帶院大宅,地契落的是旁人姓名。看模樣,是早有打算,隨時準備再度遠走脫身。」
剎那間,蕭傾硯周身溫度驟降至冰點。
他眸色驟然沉冽,戾氣翻湧。
他在京城替她擋盡明槍暗箭、扛下滔天禍事,她倒好,在外安然度日,還時時刻刻盤算著徹底逃離他的掌控!
一股無名怒火直衝心底,氣得他極致反笑。
「隨她去。」
他壓下翻湧戾氣,恢復一身冷絕殺伐,語聲淡漠冰冷:
「憑她那點小聰明,能逃去哪裡?」
「傳我命令,」蕭傾硯眸色一厲,字字果決,「讓雲陽合作的造紙坊,即刻停工,斷絕江枕雪所有紙張供給。」
「告訴她,何時願意安分歸來,何時恢復供貨。」
他倒要看看,斷了生計根基,她一身傲骨,還能硬撐多久。
夜鷹領命欲退,又被他驟然叫住。
「派人嚴密盯著。」
「不許任何人傷她分毫,不許任何人靠近招惹。」
「看住她,別讓她徹底跑了就行。」
「是。」
夜鷹躬身退去,書房再度沉寂空冷。
蕭傾硯獨坐窗前,望著沉沉夜色,眸光幽深莫測。
良久,他低聲呢喃,帶著偏執又隱忍的占有:
「江枕雪,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你最好,別讓本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