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斷我財路?


  數日後。

  「雪兒姐!不好了!」

  林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後院,一張臉煞白,嘴唇都在哆嗦,「錢……錢老闆的造紙坊,停工了!說是……說是所有紙都不賣了!一張都不賣!」

  一聲嚷,滿室皆驚。

  幾個正在院裡晾曬新茶的夥計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驚慌失措地圍了過來。

  「怎麼回事啊?好端端的怎麼就不賣了?」

  「咱們剛簽的契書,他敢違約?」

  「這下可怎麼辦?鋪子裡最走俏的就是各種紙張,這要是斷了貨……」

  嘈雜的議論聲,像一鍋燒開了的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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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枕雪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正拿著一張雲陽縣的輿圖,指尖在上面緩緩划過,似乎在規劃著名什麼。

  聽到林木的話,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慌什麼?」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所有人的焦躁,「天塌下來了?」

  林木喘著粗氣,急道:「雪兒姐!是真的!我親自跑了一趟,那造紙坊的大門都關了!錢老闆避而不見,只讓管事的傳話,說……說他得罪不起貴人,這生意,做不了了!」

  貴人。

  這兩個字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

  除了那位已經離京的寧國侯,這雲陽縣,還有誰能稱得上是「貴人」?

  這分明是那位侯爺臨走前,布下的殺招!

  「他倒是沉不住氣。」江枕雪終於放下輿圖,緩緩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眾人預想中的驚慌,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惶然的臉。

  「都杵在這兒幹什麼?等著鋪子自己關門嗎?」

  「帳房去對帳,前堂去備茶,後廚把新到的蓮子剝了。該做什麼,還做什麼去。」

  「這件事,我來解決。」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仿佛被斷了貨源的,不是她的鋪子。

  康明晏是聞訊趕來的,比林木還要著急,額上全是汗。

  「雪兒!我聽說了!這……這寧國侯也太過分了!他人走了,還要伸手到雲陽來!他這是要斷你的根啊!」

  江枕雪給他倒了杯涼茶:「急什麼,喝口茶,順順氣。」

  「我還喝什麼茶!」康明晏急得團團轉,「沒了紙,青雲閣拿什麼做生意?四海書局那邊可還虎視眈眈呢!我爹說了,這是商場上的絕戶計!」

  他壓低聲音,湊到江枕雪耳邊:「我家在鄰州有些路子,也能弄到紙,就是……就是價格要貴上三四成,而且量未必能跟上。你若是急用,我今晚就讓我爹去信!」

  江枕雪心中微暖,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晏,多謝你。這份心意我領了。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我不想把你家拖下水。」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康明晏急了,「他寧國侯再厲害,總不能一手遮天吧!」

  「他當然能。」江枕雪的眼神,清醒得近乎殘酷,「所以,康家的路,不能走。」

  「那……那你怎麼辦?」

  江枕雪看著他焦急的模樣,忽然笑了:「放心,他蕭傾硯想用這點手段就困死我,未免也太小看我江枕雪了。」

  夜裡,臥房的燈依舊亮著。

  一張巨大的輿圖,鋪滿了整張書案。

  沈煜站在桌邊,神色是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江姐姐,他這一招,是釜底抽薪。」他沉聲道,「看似只是一樁生意,實則是掐住了我們的咽喉,逼我們低頭,逼你……回京找他。」

  「他以為的咽喉罷了。」江枕雪的手指,在輿圖上划過一道長長的線,從雲陽縣,一路向南。

  沈煜的目光,跟著她的手指移動:「康家的路子,解的是一時之急,非長久之計。價格高昂是其一,其二,一旦被他察覺,康家恐有滅頂之災。他用的是陽謀。」

  「你說得對。」江枕雪點頭,對沈煜的敏銳很是滿意,「所以,我不但不能走康家的路,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江枕雪,沒被這點小事難住。」

  她的手指,最終停在了輿圖最南邊的一個沿海州府。

  「廣州府?」沈煜皺眉,「路途遙遠,途經三州六府,關卡重重,運費高昂,一來一回,至少要一個月。我們的庫存,撐不到那個時候。」

  「誰說我要等一個月?」江枕雪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瘋狂的、孤注一擲的豪氣。

  第二日,青雲閣一早便貼出了新的告示。

  一時間,滿城譁然。

  「聽說了嗎?青雲閣沒紙賣了!」

  「何止啊,說是東家嫌棄雲陽縣的紙張品質太次,親自去外州尋訪名紙去了!」

  「這江掌柜,口氣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不過告示上也說了,東家不在的這段日子,所有預存的貴客,茶點消費一律五折呢!」

  「還有個什麼『代客抄書』、『文章潤色』的新服務,說是江掌柜和那位沈煜先生親自執筆,乖乖,一頁紙就要十兩銀子!搶錢呢!」

  流言蜚語中,江枕雪將林木叫到了內室。

  桌上,放著一疊厚厚的銀票。

  「你,帶上這些銀票,即刻南下。」江枕雪的語氣,冷靜而果決,「不要走官道,走水路,給我用最快的速度,到廣州府,把他們最好的宣紙,有多少買多少。」

  林木看著那疊銀票,手都在抖:「雪兒姐,這……這麼多錢?」

  「不夠就去銀莊取。」江枕雪將一張信物遞給他,「用最高的價錢,雇最好的船隊,日夜兼程,把紙給我運回來。告訴船老大,每提前一天,我多付他一百兩銀子。」

  林木的眼睛都直了。

  這哪是做生意,這分明是在燒錢!

  「雪兒姐,這……這得虧多少啊?」

  「虧本?」江枕雪冷笑一聲,眼中是熠熠生輝的野心,「我不在乎。他想用錢困死我,我就用錢,給他砸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只要青雲閣的招牌不倒,只要客人們還認我們,這點損失,我遲早十倍、百倍地賺回來!」

  她的話,像一團火,瞬間點燃了林木胸中的熱血。

  「是!我明白了!我這就去!保證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送走了林木,整個青雲閣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江枕雪推出的新服務,出人意料地受到了追捧。

  那些不差錢的公子哥和商賈,還真就願意花十兩銀子,請名聲在外的江掌柜和沈先生,為他們抄一頁佛經,或是潤色一篇祝壽詞。

  求的不是內容,而是這份獨一無二的體面。

  青雲閣的流水,非但沒有下降,反而因為這項高利潤的「智力服務」,隱隱還有上漲的趨勢。

  夜深人靜,江枕雪獨自坐在燈下。

  她沒有算帳,而是攤開一張僅剩的、最名貴的澄心堂紙,提起了筆。

  她看著窗外,京城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蕭傾硯,你打錯了算盤。」

  「錢,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你斷我一條財路,我就能開出十條。你以為這是在下棋?可你忘了,我才是那個,最不按規矩出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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