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京城風雲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檀香的煙氣裊裊升騰,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名為「黨爭」的血腥味。
「父皇!」大皇子蕭承澤一身明黃蟒袍,跪在殿中,聲淚俱下,言辭懇切,「兒臣痛心疾首!南下賑災的糧款,是萬千災民的救命錢,三弟他……他竟敢如此膽大包天,中飽私囊!人證物證俱在,懇請父皇明鑑,嚴懲不貸,以正國法,以慰民心!」
他身後,一眾官員齊刷刷跪倒,山呼海嘯般地附和:「懇請陛下嚴懲!」
龍椅之上,宣德帝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越過跪地的大皇子,落在了隊列前排,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發一言,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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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侯,蕭傾硯。
「寧國侯,」宣德帝的聲音,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和疲憊,「此事,三皇子全權交由你協理,你可有話說?」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蕭傾硯身上。
蕭傾硯緩步出列,玄色的朝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他沒有看痛心疾首的大皇子,而是對著龍椅上的宣德帝,微微躬身。
「陛下,此事疑點重重。」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大皇子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寧國侯!證據確鑿,何來疑點?莫非侯爺要為了包庇三弟,罔顧事實不成?若有問題,何須調查到現在都還不見結果?」
「大皇子稍安勿躁。」蕭傾硯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本侯只是就事論事。漕運帳目之繁雜,非一日之功。僅憑几本突然冒出來的帳冊,和一名在獄中『畏罪自盡』的官員,便要定一位皇子的罪,未免太過草率。」
他特意加重了「畏罪自盡」四個字,其中的深意,在場的人精們,誰聽不出來?
「軍中調糧,尚需兵部、戶部、倉部三方勘合驗印,層層盤查。如今這關乎數萬災民性命的賑災糧,流程竟如此簡單,說沒就沒了,說貪就貪了。陛下不覺得,這其中的道理,太過順暢了嗎?」蕭傾硯抬眸,目光直視著大皇子,那眼神,冰冷如刀,「順暢得,倒像是有人提前鋪好了一條路,就等著三皇子踩進去。」
「你……你血口噴人!」大皇子被他看得心頭一跳,厲聲反駁,「你的意思是,大理寺和御史台的官員都是瞎子,會冤枉好人?還是說,侯爺認為,是我在構陷三弟?」
「本侯可沒這麼說。」蕭傾硯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構陷與否,一查便知。本侯只是怕,這根藤上,牽出來的瓜,太多,太大,到時候有些人,臉上不好看。」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大皇子氣得渾身發抖,還想再辯,龍椅上的宣德帝卻猛地一拍扶手。
「夠了!」
一聲怒喝,讓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都給朕閉嘴!」宣德帝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底下兩個兒子,和他最倚重的臣子,心中煩躁不堪。
他何嘗不知這是黨爭?老大野心勃勃,老三看似與世無爭,背後卻站著蕭傾硯這尊殺神。
他樂見其成,讓兒子們相互制衡,可如今,這火卻燒到了國庫的糧倉上,燒到了他的臉上!
「此事,事關國本,更關乎皇室顏面!」宣德帝的聲音冷得像冰,「蕭傾硯!」
「臣在。」
「朕再給你十日時間!你親自帶隊,協同大理寺、御史台,重審此案!給朕一尺一尺地查!從糧草出庫,到漕運的每一艘船,每一個船工,都給朕查個底朝天!」
「若是查出三皇子當真有罪,朕絕不姑息!」宣德帝的語氣里,帶上了決絕的殺意,「但若是讓朕知道,有人膽敢在此事上動歪心思,構陷皇子,動搖國本……」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臣,遵旨。」蕭傾硯躬身領命,眼底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精光。
十天。
足夠了。
退朝後,三皇子蕭承啟在宮門口追上了蕭傾硯,他一張俊秀的臉上滿是惶恐和不安。
「侯爺,這次……多謝你為我說話。只是大哥他準備得太過周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我怕……我怕十日之後,還是……」
「慌什麼?」蕭傾硯的腳步沒有停,聲音一如既往的冷硬,「他準備得越周全,留下的破綻就越多。真正天衣無縫的,從來都不是計謀,是死人的裹屍布。」
蕭承啟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
「侯爺的意思是……」
「你只管回你的王府,閉門讀書,寫幾首憂國憂民的詩,遞到陛下面前。」蕭傾硯側過頭,瞥了他一眼,「外面的風雨再大,也吹不進你的書房。剩下的事,本侯來做。」
說完,他便徑直上了自己的馬車,留下三皇子一人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回到寧國侯府,蕭傾硯一踏入書房,那股在宮裡強行壓下的戾氣便再也無法掩飾。
他煩躁地扯開領口的盤扣,一想到大皇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和他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就覺得一陣心浮氣躁。
這盤棋,比他想像中,還要難下。
侯府。
「砰」的一聲,一隻價值不菲的汝窯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書房內,氣氛冷得像冰窖。
蕭傾硯一襲黑衣,端坐在書案後,俊美的臉上是化不開的寒霜。
他不過離京月余,朝堂的局勢,竟已糜爛至此。
「侯爺。」夜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中央,單膝跪地,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大皇子那邊,做得滴水不漏。所有偽造的漕運文書,用的都是三年前的舊檔和府衙官印,帳目也絲絲入扣。那位被指認的漕運主官,前日已在獄中畏罪自盡,所有線索,都斷了。」
「畏罪自盡?」蕭傾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滅口吧。」
他修長的手指,在冰涼的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打著所有人的心臟。
「侯爺,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夜鷹猶豫了片刻,終是硬著頭皮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