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說明來意
蕭傾硯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冷哼,示意他說下去。
「三皇子根基尚淺,此次的局,對方布得太死。若是……若當真保不住,我們必須早做準備。」夜鷹的聲音壓得極低,「大皇子一旦得勢,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侯府。我們不能將所有籌碼,都壓在三皇子一人身上。屆時,就算不能保全三皇子,至少也要讓大皇子傷筋動骨,讓他不敢輕易對侯府動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番話,已是逾矩。
夜鷹說完,便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等待著意料之中的雷霆之怒。
然而,蕭傾硯卻只是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
「保不住?」他緩緩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里,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在本侯這裡,沒有保不住的人,只有該死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夜鷹的話,他何嘗不知?只是他蕭傾硯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退縮」二字。
他親手扶植的人,就算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他也要把他堆到龍椅上。
這無關忠義,只關乎掌控。
他的人生,不容許有任何失控。
可偏偏,失控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他煩躁地想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讓他失控的臉。那張臉,時而倔強,時而狡黠,時而又柔順得像只貓,可骨子裡,卻是一匹永遠也馴不服的野馬。
「她呢?」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到哪裡了?」
夜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侯爺問的是誰,連忙答道:「回侯爺,江姑娘的馬車,已進入京畿地界,預計最遲明日午後,便能入城。」
「倒是會挑時候。」蕭傾硯冷笑一聲,語氣里是說不出的嘲諷,「京城這趟渾水,她也敢來蹚?她以為這裡是雲陽縣那樣的窮鄉僻壤,憑她那點小聰明,就能攪弄風雲?」
夜鷹垂著頭,不敢接話。
「她來做什麼?」蕭傾硯又問,他幾乎可以想見,那個女人一進京,就會想方設法地打聽他的消息,然後哭著喊著撲到他面前,求他庇護。
想到這裡,他心中的煩躁,竟奇異地消散了些許。
然而,夜鷹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那點可笑的幻想,澆了個透心涼。
「屬下已經派人盯緊了。只是……江姑娘此行,似乎並非為了尋您。」夜鷹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派人在沿途採買了大量的名貴木材和絲綢,又重金聘請了金陵府最有名的幾位木匠和繡娘,一同北上。看樣子,是想在京城……做生意。」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傾硯緩緩轉過身,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夜鷹卻感覺到,一股比方才更加恐怖的、幾乎要凝為實質的煞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隨她去,必要時打壓她,搓搓銳氣。」蕭傾硯又補充道,「派人盯緊了,別讓她跟任何不該接觸的人接觸。尤其是,」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那些皇子府的人。」
「屬下明白。」夜鷹躬身退下,書房的門被無聲地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蕭傾硯獨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光線里,手指摩挲著那枚剛剛被他捏碎的茶盞碎片,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指腹,滲出殷紅的血珠,他卻仿佛毫無所覺。
江枕雪。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塊淬了毒的蜜糖。
你來了,真好。
……
與寧國侯府的陰沉肅殺不同,此刻的京城,正是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在穿過厚重的城門後,便匯入了川流不息的人潮車海之中。
江枕雪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鱗次櫛比的商鋪,聽著耳邊喧囂熱鬧的叫賣聲,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初來乍到的膽怯,只有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和審視。
「好一處潑天的富貴地。」她喃喃自語。
在雲陽縣,她賺的是那些學子和附庸風雅的鄉紳的錢,盤子就那麼大。
而在這京城,權貴如雲,豪商遍地,只要找對門路,這裡遍地都是黃金。
「姑娘,咱們去哪兒?」車夫恭敬地問道。
「去全京城最熱鬧的茶樓。」江枕雪放下車簾,聲音平靜而果決。
馬車在京城最大的茶樓「聞香居」門口停下。
江枕雪並未急著找落腳的客棧,而是直接要了個臨街的雅座,點了一壺最普通的毛尖,和幾碟點心。
「小二,」她叫住添水的夥計,隨手遞過去一小塊碎銀子,「跟您打聽個事兒。」
那夥計得了賞錢,立刻眉開眼笑:「姑娘您問,小的知無不言。」
「我初來京城,想尋個鋪面做點小生意。」江枕雪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不知最近這城裡,哪條街的鋪子最是搶手?可有什麼好地段要出手的?」
「喲,姑娘您可問對人了!」夥計將抹布往肩上一搭,壓低了聲音,「要說地段好,那還得是咱們對面的朱雀大街!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尋常人想在那兒開鋪子,有錢都未必能行!」
他指了指斜對面一處正在修繕的二層小樓:「您瞧見沒?就那家,原先是家綢緞莊,上個月東家要回鄉養老,剛掛出來,聽說明天就要在牙行定主家了。那位置,絕了!」
江枕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
那鋪子正對著朱雀大街最寬敞的十字路口,南來北往的人都要從那裡經過,是絕佳的口岸。
「多謝小哥了。」江枕雪又遞過去一塊銀子,不動聲色地將位置記在心裡。
她在茶樓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聽著南來北往的客商高談闊論,將京城近期的物價、風向、乃至各家權貴的逸聞趣事,都聽了個七七八八,在心中迅速構建起一張屬於這座城市的關係網。
直到暮色四合,她才起身離開,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
第二日一早,江枕雪便帶著兩個護衛,直奔城中有名的牙行。
「張管事,聽聞朱雀大街那處綢緞莊的鋪子要出手?我想盤下來。」江枕雪開門見山,直接說明了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