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從現在起，開始閉關
「這怎麼可能！」蘇硯一把奪過林城手裡的操作手冊，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這才想起，無論是英語還是德語，她都不認識。
「林工，可我們採購的就是英國設備啊！」
「那我就不清楚，要麼是你們被賣家騙了，要麼就是你們廠內部……」林城並未把話說透，指尖點了點手冊頁眉處細微的標識紋路。
「你仔細看頁眉logo、閥體代號、壓力制式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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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手冊通篇是西德工業標準體系，用的是DIN國標，單位制式、油路標註邏輯全是德系，和英國BS重工標準完全是兩套體系。」
蘇硯徹底懵了，捧著厚重的手冊，指尖都在發顫：「德、德系標準？可我們花的是英國頂配設備的高價！比德機還貴兩成！」
「你還是先回去把產地搞清楚再說吧！」林城無奈地聳了聳肩，「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謝謝你的款待。」
說罷便起身離席，黃生見狀趕忙跟蘇硯簡單告別，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提著大包小包來到長途汽車站，坐上了返程的汽車。
回去的路上，黃生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林城十分難受。
於是開口問道：「你有什麼話就直說。」
黃生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小聲問道：「林工，那手冊上寫的，真的是德文麼？」
「不會是之前蘇硯得罪你，你故意整她的吧？」
「我有那么小心眼麼？我若真想整她，直接說自己也不會不就行了，何必要多此一舉告訴她是德文。」林城無奈地解釋。
「有道理。」黃生呢喃著，「林工，你還能看得懂德文？」
「美國雖然是英語社會，但那批工業頂尖的學者大多來自德國。」
「工業核心更是直接採用西德DIN工業標準，在美國進修工業，如果你不懂德語的話，去了跟沒去一樣。」
黃生聽得一愣一愣的，滿臉由衷的佩服。
他活了這麼大，第一次知道，原來留洋學習還要同時啃兩門外語，難怪林城的技術眼界，遠超國內一眾技術員。
他越發覺得工廠這次算是撿到寶了。
……
汽車再次顛簸了數個小時，二人終於在天黑之前回到紅城機械廠。
林城簡單跟金廠長寒暄了幾句，詢問變壓器的進展。
從金廠長的表情能看出來，進展並不順利，只能上報組織，通過正軌渠道採購。
工廠停工十天，已然是板上釘釘。
「林工，咱們廠的生死存亡，全系在你身上了，你真有把握做出光柵數顯？」
「早跟你說了你不聽，還非要折騰。」林城不客氣地抽走金廠長放在辦公桌上的煙，「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簡單吃過晚飯後，林城便帶著原材料一頭扎進辦公室，囑咐金廠長誰也不能打攪他，這幾天他要全身心撲在光柵數顯系統的自研工作上。
金廠長聞言不敢怠慢，親自守在辦公樓樓道口，拉下辦公室門口的窗簾，貼出閉門攻關的告示，嚴禁任何人敲門打擾。
每日的吃喝，全由黃生送到門口，林城除了上廁所，吃住都在辦公室，一步也沒邁出來過。
全廠停工的消息早已傳遍廠區，工人們閒在宿舍、車間裡，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八十年代末，國內光柵數顯技術被外資牢牢把控，國內一線大廠連簡單樣機都做不出來，只能進口核心部件組裝。
一套光柵數顯的價格動輒數萬，一般小廠根本用不起，甚至很多廠聽都沒聽過。
紅城機械廠資歷最老的幾名技術員湊在車間門口抽菸閒聊，臉上滿是不以為然。
「我承認林工有能耐，可光柵數顯那是洋人最高精尖的東西，他就拿那些從省城買回來的破爛，能搗鼓出來？」
「就是，國內那麼多頂尖科學家，耗時好幾年，耗費無數經費，連門檻都沒摸到，就他一個人，哪來的這份自信。」
一名老技術員抱著手臂，滿臉惋惜地說道：「這次咱們廠，恐怕真要倒閉了。」
「真不知道金廠長是怎麼想的，當初他就該答應趙強的條件，把林城開除。」一名青年技術員環顧四周，小聲說道，「反正現在他對咱們廠也沒啥用了。」
「複合千斤頂的技術我已經吃透，有他沒他都一樣。況且這技術還是他偷來的，本身沒什麼真本事，也不知道金廠長還留著他幹什麼！」
幾人的談話恰好被路過的黃生聽了個正著，一股怒火瞬間直衝頭頂。
幾人看見黃生怒氣沖沖朝自己走來，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趕忙四散而逃。
黃生見狀也只能作罷，將晚飯送到林城辦公室門口，金廠長正百無聊賴蹲在地上抽菸。
一旁的菸灰缸，裡面的菸頭都快要堆滿了。
「金廠長，事情進展得怎麼樣？」
金廠長搖了搖頭：「不知道，這幾天林工除了上廁所，一步房門都沒踏出來，有時候我跟他說話，他也是愛答不理的。」
「你覺得林工真能把光柵數顯做出來麼？」
金廠長這話一問出口，就連黃生這個林城的鐵桿小迷弟，心裡都開始動搖了。
「我是相信林工的，但這個時代的技術壁壘實在太高、太厚……」
黃生話說一半，終究咽了回去，眼底的底氣一點點泄空。
金廠長踩滅菸頭，長長吐出一口濃煙：「算了，先把飯給林工送進去吧！」
緊跟著便敲響了林城辦公室的大門。
「進來。」
林城聽見推門聲，抬頭看見是金廠長與黃生二人，不由得勾了勾嘴角：「金廠長，黃工，你們兩位來得正好。」
「光柵數顯我已經做好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辦公室內瞬間死寂。
金廠長抬手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疲憊、焦慮、頹然盡數凝固，瞳孔猛地一縮，仿佛聽錯了一般。
「做、做好了？這麼快？」
黃生更是渾身一震，呼吸幾乎停滯。
桌面上，一台結構完整、線路規整、機身精緻小巧的光柵數顯系統靜靜擺放著。
自製光電採集模塊焊接乾淨利落，數碼顯示面板光潔透亮，整機沒有一絲廉價拼湊的粗糙感，甚至比市面上動輒數萬的設備還要規整精密。
林城伸了個懶腰：「這還算慢的，你們趕緊給我找台工具機，裝上試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