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藉機測試，兩百塊的破爛貨
天城自行車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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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辦公室。
天城的廠長名叫周海，年紀與金廠長相仿，不修邊幅，長著一臉的絡腮鬍子。
此人菸癮極大，嘴裡一下子叼兩根，在那猛嘬。
金廠長害怕他再抽背過氣去，趕忙好心提醒，「周廠長，少抽點菸吧，對身體不好。」
周海皺著眉頭，眯著眼睛，「不抽不行，我愁啊！」
「這些年百姓們過得越來越好，我們本以為將要迎來事業的高峰期，誰承想外資突然殺了進來，新式自行車層出不窮。」
「不僅款式新穎，價格還壓得極低，對我們的市場衝擊很大啊！」
周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外資欺負我也就算了，兄弟廠也來踩我一腳，讓我把廠里的唯一一台高壓變壓器拆下來給他，他說他有用。」
「你說是他瘋了還是我瘋了？這變壓器我能給他麼？」
金廠長聞言尷尬地笑了笑，「周廠長，你放心，我這次來不是找你借變壓器的。」
這幾天，金廠長為了變壓器的事，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四處上門拆借、討要設備，一哭二鬧三上吊，手段層出不窮，鬧得人心惶惶的。
也難怪周海看見他，不等他開口，就先拿話堵他的路。
沒辦法，實在是被金廠長給搞怕了。
聽說前天金廠長在紡織廠鬧著要跳樓，結果是紡織廠的廠長先跳了下來，還把腿給摔傷了。
聽說最少半年下不來床。
任誰看到金廠長都有點怵頭，那是能躲就躲。
林城做好了一整套的光柵數顯，打算先找一台工具機做實驗。
第二天一大早，金廠長便帶著林城、黃生，去到各個工廠借用車床。
各廠的負責人一聽金廠長來了，以為又是來借變壓器的，那跑得比兔子還快。
也就周海倒霉，跑得慢點，被金廠長給逮了個正著。
周海正想著要如何應付金廠長的時候，卻聽到對方說不是來借變壓器的，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才終於是落了半截。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們不會是來借錢的吧？」
金廠長搖了搖頭，「我們也不借錢。」
周海聽後當即哈哈大笑，「不借變壓器，不借錢，我們就還是好兄弟……那，你們幹嘛來了？」
周海還是有些不放心。
金廠長略感無奈地說道，「我們廠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就不贅述了。」
「工廠停工，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啊，於是就想著給廠里的車床都加裝一套光柵數顯，好提高生產效率。」
「否則，我們廠的訂單根本不可能按時交貨。」
「關鍵我們廠不是沒有高壓電麼，車床無法啟動，所以就想到你們的車床上實測一下，看看好不好用。」
周海聞言驚得瞪大了雙眼，「你要把你們廠的車床全部加裝上光柵數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套光柵數顯就要好幾萬，你們哪來的那麼多錢？」
金廠長側過身去，讓出身後的林城，滿臉的驕傲，「光柵數顯是我們廠的林工自己買材料組裝的，花不了多少錢，一套的成本，也才剛二百出頭。」
周海叼著煙屁股，直到燙嘴了才慌忙張嘴吐掉發燙的菸蒂，雙眼緊盯著林城。
「老金，幾萬塊錢的東西，你們花了兩百多塊就搞定了？這小子該不會是個騙子吧？」
金廠長剛要說話，林城擺了擺手示意無妨，扭頭看向周海。
「周廠長，我是不是騙子，待會試試不就知道了。」
周海看到林城那胸有成竹的模樣，頓時也來了興趣。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嘴皮子厲害的技術員，大話張口就來，真上手一塌糊塗。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給他的就是這麼一種感覺。
「那我倒要見識見識了。」
周海當即拍案而起，在前頭引路，將三人帶到了一號車間。
車間的第一排，擺放著一台日本京業株式會社，1945年產的ks550A式車床。
距離現在已經四十多年了，日本早就淘汰的車床，但在國內卻還是主力車床。
操作這台車床的是一個老師傅，五十歲左右。
「王師傅，你先把手頭的活停一下。」
「廠長，啥事啊，我這活還忙著呢！」
王師傅手裡拿著車刀，滿頭大汗地抬頭，滿臉納悶。
周海沒搭理他，看著林城說道，「你看這台機器怎麼樣？」
林城點了點頭，「可以。」對他來說，什麼車床都一樣。
「對不起了王師傅，耽誤你工作了。」林城笑著道歉，隨即招呼黃生搭把手，開始拆解車床。
兩人動作麻利，工具、配件有條不紊鋪開。
王師傅在一旁看得心裡直犯嘀咕，「周廠長，他們倆這是在幹嘛？」
「給車床加裝光柵數顯。」周海淡定地說道。
再看王師傅，一聽說是在加裝光柵數顯，整個人瞬間激動得渾身顫抖。
去年廠里派他去省城重工基地學習，他親眼見過光柵數顯設備。
那玩意兒精密昂貴，一套就賣好幾萬，是整個行業公認的高端硬通貨。
王師傅還親自動手試了一下加裝了光柵數顯的車床，精度極高、操作便捷，對其愛不釋手。
回來之後，便一直纏著周海，讓其也給加裝一套光柵數顯。
周海總說過幾天過幾天，一推就是一整年。
王師傅以為周海一直以來都是在敷衍自己，覺得廠里根本捨不得砸幾萬塊的巨款添置高端設備，早已徹底不抱希望。
可今天萬萬沒想到，廠長居然真的找人來給老車床加裝光柵數顯了！
激動得他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連忙掏出煙來給周海點上，「周廠長，你讓我怎麼謝你才好呢！您這麼大個領導，還把我這個小人物的話放在心上。」
「啥也不說了，以後廠里所有髒活累活，全都交給我了。」
王師傅嗓門大，一說話便立刻引來了眾人的圍觀。
得知是在給王師傅的車床加裝光柵數顯時，立刻便引發了眾人的不滿。
「周廠長，你偏心，憑什麼給王師傅加裝不給我們加。」
「就是啊，大家都是幹活的，憑啥他特殊？」
「我們的車床比他的還老舊，誤差比他的還大，要裝也得先給我們裝！」
一群工人七嘴八舌，紛紛起鬨抱怨，車間裡瞬間熱鬧起來。
王師傅知道一套光柵數顯的成本太高，全部加裝的話廠里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
他生怕眾人把他的好事給攪黃了，連忙大聲說道，「嚷嚷什麼，你們拿什麼跟我比，我可是廠里唯一的八級工，有好東西當然要先輪到我啊！」
這話一出，起鬨的工人們頓時啞火，一個個面露悻悻之色。
八級工，是廠里技術天花板，全廠也就王師傅獨一份。論資歷、論手藝，人家確實有優先資格。
眾人心裡再不舒坦，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紛紛停下抱怨，圍在一旁滿眼羨慕地觀望。
林城看到王師傅如此激動，心底暗暗有些擔心。
待會加裝好了，他們不會不讓自己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