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裝好了，你試一下
王師傅此刻別提有多得意了。
一邊抽著煙，嘴裡還哼著小曲，不知道該怎麼嘚瑟好了。
把周圍的人氣得牙根直痒痒。
不就是給你加裝了一套光柵數顯麼，有什麼了不起的。
有人小聲嘀咕，滿是不服氣。
王師傅耳朵尖，聽到後絲毫不知道收斂，反而還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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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廠長，他們是哪個廠家的？我聽說國內有好幾家都生產光柵數顯。」
「光柵數顯這套設備我可太懂了，昌碩光機生產的精度高。」
「新天地生產的速度快，周廠長，你事先應該跟我商量一下，聽聽我的意見的……哈哈，不過無所謂，無論買誰家的都行。」
周海聞言扯了扯嘴角，「不是昌碩，也不是新天地，是紅城機械廠。」
「紅城機械廠？」王師傅聽後明顯愣了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不對勁了，「他們廠不是生產千斤頂的麼？」
周海扭頭看了一眼滿臉尷尬的金廠長，嘿嘿笑道，「他們確實是生產千斤頂的，這套光柵數顯，是他們花了兩百塊錢自己造的，到咱們這來做一下實驗。」
「什麼！」王師傅聞言頓時瞪大了雙眼，看了眼周海，發現他並不是在開玩笑，頓時氣得手裡煙都差點掉在了地上。
「住手，你給我住手。」王師傅一把衝上前，抓住了林城和黃生的衣領，聲音陡然拔高，「都踏馬給老子滾遠點。」
林城黃生一臉懵逼，不知道他好端端的發什麼瘋。
「周廠長，你有沒有搞錯，紅城機械廠是生產千斤頂的，光柵數顯這種高級貨他們玩得明白麼？」
「而且還是花了兩百多塊錢搞出來的破爛貨，你就敢讓他們裝到我的車床上。這要是搞壞了，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周海連忙上前拉扯，把王師傅的手從林城身上掰開，皺眉道，「老王，有話好好說，動手算怎麼回事。」
王師傅眼圈通紅，險些被氣哭。
原本心心念念的光柵數顯，原來只是在他的車床上做實驗。
關鍵還是一套花了兩百多塊錢就攢出來的破爛貨，他方才還沾沾自喜，以為廠長專門為自己置辦了大廠精密設備，這下反倒成了旁人試驗工具，臉上頓時火辣辣的，難堪又憋屈。
方才還在羨慕王師傅的人，此時也開始說起了風涼話
「王師傅，你別管人家花了多少錢，可那也是光柵數顯啊，你占大便宜了。」
「你還別嫌棄人家是破爛貨，就算是破爛貨也不給你用，無論好不好使，人家都是要拆走的。」
看著王師傅吃癟，這些人別提有多得意了。
周海示意林城等人繼續，轉而把王師傅拉到了一旁，「行了，別不高興啊，回頭等廠里掙了錢，我肯定給你裝一套。」
「今天這麼多人呢，給我點面子。」
那個年代的八級工，是全廠真正的寶貝疙瘩。
不靠學歷、不靠關係，實打實靠幾十年手上的真功夫熬出來的職稱，在國營廠里地位極高、威望極重。
就連周海也不得不敬重其三分，說話十分的客氣。
王師傅臉色依舊鐵青，胸口此起彼伏，壓不住心裡的憋屈。
「周廠長，這話你說了多少次了，哪次兌現過？」
「今天我還以為你良心發現了呢，結果……」
周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這次我一定兌現。金廠長還在這呢，別讓人太難堪了。」
王師傅被周海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一肚子火氣沒處撒，只能狠狠悶在心裡。
餘光掃過站在車床兩側的林城跟黃生，「不行，我得去看著他們兩個，別真把我的機器給搞壞了。」
說完，他根本不等周海回話，沉著一張臉大步走了回去，死死守在車床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城兩人的一舉一動，活像防賊一樣。
「那是齒輪，別亂動。」
「你們動電機幹嘛啊，趕緊給我裝上。」
……
人最忌諱的就是自己在這幹活，然後旁邊的人在那裡指指點點的。
林城只顧埋頭幹活倒沒什麼，黃生被他盯著數落得有些不耐煩道，「王師傅，你放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幹！」
「我是紅城的技術科科長黃生。」他一指林城，「這位是副科長林工，對車床熟悉得很。」
「你放心，待會實驗完後，我們肯定把車床恢復原樣，一個螺絲都不帶差的。」
王師傅聽後撇了撇嘴，「少騙人，你們廠技術科的副科長不是老李麼，我認識。什麼時候改姓林了。」
「那是以前，現在是我們林工擔任副科長，人家還是海歸精英呢！」黃生底氣十足地抬高了聲音。
王師傅看著這個才二十出頭，看著比廠里剛分來的學徒也大不了幾歲，居然是紅城機械廠的技術科副科長，還是海歸？
他愣了兩秒，隨即嗤笑出聲，滿臉寫著不信：「海歸？就他？小伙子吹牛也得有個限度！」
「這有什麼好吹牛的，我說的都是實話。」
王師傅不屑地撇了撇嘴，「真是海歸的話，早被別的大廠給搶走了，怎麼可能會被分配到你們廠。」
「不對，我還真聽說過有個海歸被分配到你們廠去做苦力。」
「好像叫什麼林城……林工，林城……」猛然間，王師傅瞪大了雙眼，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他該不會就是那個逃兵吧！」
這話如同驚雷炸在車間裡！
全場瞬間死寂。
原本還在看熱鬧、小聲議論的工人們，瞬間僵在原地，一張張臉寫滿錯愕。
八零年代，逃兵二字，是天大的污點，是抬不起頭的重罪！
黃生臉色驟然一變，心頭咯噔一下，暗道壞了！早知道不多嘴了。
這不是平白給林工添堵麼。
趕忙低頭幹活，不敢再看王師傅一眼。
看到黃生那心虛的表情，王師傅越發肯定眼前之人就是那個逃兵。
他鄙夷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滿是濃濃的輕視與不屑。
「我聽說你在國外學的是藝術，私自更改專業，到期不歸，走投無路之下才求的大使館將你給送了回來，然後被下放到紅城機械廠當苦力。」
「這怎麼就搖身一變，成了副科長了？還搗鼓起了光柵數顯這種高科技，你玩得明白麼？」
林城將最後一顆螺絲擰好，停下了手裡的活。
「王師傅，光柵數顯已經裝好了，我玩不玩得明白，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