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折返車間,蘇一河吃醋了


  蘇硯徹底懵了,眨巴著大眼睛滿臉茫然:「周叔叔……什麼時候選的?」

  「就在他剛剛說話的時候,一直朝我擠眉弄眼的。」他拿著紙筆,記錄著高爐水壓的關機數值,各項油路布局也躍然紙上。

  順便回答了蘇硯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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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真的?」蘇硯不確定道,「會不會是你理解錯了。」

  「不會理解錯的。」林城自顧自地說道,「剛剛來的那一堆人里,我聽到有幾個外地口音的,應該是鄰省來的高官吧?」

  蘇硯點了點頭,「為首的便是鄰省的省委書記趙國棟,趙書記。」

  「他們這次來,是為了跟周叔叔商量寶鋼廠員工的安置問題。」

  「這就對了,一邊求著人家接收寶鋼廠的員工,一邊又當著人家的面,想方設法地自救。」林城笑著說道,「合著咱們是旱澇保收了,可人家趙書記會怎麼想?」

  蘇硯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過了好久才品出了這裡面彎彎繞繞的利害關係。

  「趙書記……會生氣?」

  「何止生氣。」

  林城筆尖不停,繼續說道,「趙書記這次來,表面上是跨省幫扶,接收下崗員工,實則是為了落袋收割。」

  「只要將這些熟練工人吃下,那寶鋼廠就再沒有重新崛起的機會,他們便能穩穩吃下中原的重工紅利。」

  「這個時候,哪怕寶鋼廠有一絲死灰復燃的機會,對方立刻便會撕破臉。」

  「倘若對方這個時候施壓,放棄接收寶鋼廠的員工,周書記當如何選擇?」

  蘇硯鄭重地說道,「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選擇自救。」

  「呵呵……幸好你不是周書記,否則豫省的百姓可就太苦了。」林城停下手中的筆,打趣道。

  「你什麼意思,我這是相信你好不好。」蘇硯嘟著嘴不滿道,「只要你能修好高爐,那麼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看著氣鼓鼓的少女,林城無奈失笑,「就因為你相信我,就要拿豫省的百姓去賭?」

  「萬一我辜負了你的信任,沒能修好高爐,而你又跟趙書記撕破了臉,那麼廠里的員工你又將如何安置?」

  一句話,瞬間問得蘇硯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澄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慌亂,方才理直氣壯的底氣瞬間散盡。

  林城頓了頓說道,「告訴你一個人生哲理。」

  「你可以對自己有自信,但千萬不要對別人有自信,凡事都要給自己留下一條路。」

  晚風從高爐車間的通風口吹進來,拂動紙頁邊角,他語氣清淡,沒有說教的生硬,只有看透世事的通透冷靜。

  蘇硯怔怔望著他,小聲嘟囔:「可你一定會把高爐修好的對不對。」

  就知道這丫頭沒聽進去。

  林城無奈地聳了聳肩,語氣輕鬆道,「一定會。」

  ……

  回省部的路上。密閉的專車車廂里氣氛沉悶壓抑。

  周長青靠在座椅上,指尖反覆按壓著酸脹的太陽穴,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苦惱與焦灼。

  「也不知這個叫林城的小年輕,能不能看懂我的暗示。」

  蘇一河聞言趕忙說道,「我看那傢伙挺機靈的,應該是看懂了。」

  「不過,最後到底能不能修好高爐,可就是個未知數了。」

  「所以我才會如此地謹慎,如果能確定他能百分百地修好高爐,我踏馬……」周長青猛的坐直了身子,氣的連髒話都飆出來了。

  「這幾天我淨看趙國棟的臉色了,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卻還搞得跟自己吃多大的虧一樣。」

  「那副惺惺作態的嘴臉,我看著就噁心。」

  「若不是為了寶鋼廠的員工,省內數萬重工上下游從業者的活路,我早跟他翻臉了。」

  蘇一河沉默不語,滿心唏噓。

  旁人只看見省委書記風光坐鎮、一言九鼎,卻沒人看見這幾日他步步受制、處處妥協,為了全省民生,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與算計。

  周長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不行,我還是不放心。」

  「一河,你現在立刻回去,看看林城那邊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順便告訴他,之前對他所說的話,都是我的無奈之舉,讓他務必不要放在心上。」

  「只要他能將高爐修好,使寶鋼廠恢復生產,什麼條件我都能答應他,就算是他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給他摘下來。」

  黑色專車脫離車隊,停在了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裡。

  蘇一河偷偷地下了車,他腳步急促卻沉穩,沿著原路快步折返,直奔寶鋼高爐車間。

  高爐車間內,盛夏餘熱蒸騰不散。

  巨大的爐體沉寂冰冷,卻源源不斷往外透著悶燥的熱氣,將整座車間烘得如同蒸籠。

  林城手持捲尺,躬身穿梭在厚重的鋼鐵基座之間,一絲不苟丈量著立柱高差、底座水平落差與支架偏移尺寸。

  筆尖在紙面飛速滑動,密密麻麻的精準參數層層鋪展。

  短短片刻,他額頭便已布滿細密汗珠,後背的衣衫更是被汗水濡濕一大片。

  蘇硯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將廢紙板折成扇子的形狀,一下接一下輕輕替他送風。

  即便她自己都已經熱得鼻尖冒汗,臉頰泛紅,也依舊咬著牙,一下不歇地替林城送著涼風。

  蘇一河看到這一幕後,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這個當爹的,可還未曾享受過女兒如此無微不至的照顧。

  內心醋意湧現。

  當即便板起臉,大咳了一聲走進了車間。

  「咳!」

  蘇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扭回頭看見來人是自己的父親,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爸!嚇死我了,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啊!」

  「你心思都不在我身上,自然不知道我來了。」

  蘇一河板著一張臉,故作嚴肅,眼底的醋意卻藏都藏不住。

  他看著自家女兒頂著盛夏酷暑,滿頭大汗、毫無怨言地替別的少年扇風送風,小心翼翼陪在身側,耐心十足。

  反觀平日裡在家,這小丫頭嬌氣又傲嬌,別說蹲在悶熱廠房裡伺候人,就連給他這個當爹的遞杯茶水都懶懶散散。

  蘇硯瞬間聽出父親語氣里的酸意,小臉一紅,當即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忍不住嬌嗔道:「爸!你瞎說什麼呢!林城一直在忙著修高爐,又熱又累,我就是順手幫幫忙而已。」

  「誰用他修,周書記不是讓你趕緊把他送走麼,人怎麼還在這!」

  「蘇廠長,你這次回來確定是要趕我走的?」林城連腦袋都懶得抬,自顧自地說道,「如果是的話,我現在就停手走人。」

  一句話,瞬間就噎得蘇一河語塞當場。

  這小子說話太氣人了。

  如果不是為了寶鋼廠的未來,就沖這句話,蘇一河準保把他團圓了扔出去。

  蘇一河臉皮一陣抽搐,硬生生壓住心底那點被噎出來的火氣。

  「懶得跟你小子閒扯淡,說說吧,你有幾成把握能修好高爐?」

  「我如果說有十成把握,你信麼?」

  「不信。」

  「爸,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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