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功臣的認可,後生可畏
「爸,我信!」
蘇硯仰著小臉,眼神亮得像淬了光,半點猶豫都沒有。
一句話直接把蘇一河堵得啞然失笑,又無奈又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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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從小到大冷靜自持、心思縝密,可今天這是怎麼了,如此盲目得不講道理。
蘇一河無奈的搖了搖頭,「你憑什麼如此相信他?」
「就憑這個!」林城將手裡滿滿十幾頁白紙,徑直拍在旁邊的鐵皮工作檯上。
紙張鋪開,密密麻麻的精密參數、橫豎交錯的爐體結構標線、四柱沉降落差數據、水冷管網壓差標定,一覽無餘。
字跡工整利落,每一組小數點後兩位的精準數值,看得蘇一河頭皮發麻。
尤其是在看到,爐基東南側垂直沉降1.7mm、對角支架扭力差值21.6N、三號冷卻壁支管流量壓降0.12MPa、循環水實際PH值7.81……
一組組冰冷精準的數據,死死釘死了高爐所有隱性病灶,位置、誤差、成因、影響後果,一目了然。
沒有半句模稜兩可的推測,全部是實測、實算、實勘數據。
這些數據,可都是全廠技術員,在國外工程師的遠程電話指導下,耗時三天三夜才測算出來的。
可林城,才僅僅用了不到兩個小時。
蘇一河手腕微微顫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蘇硯,「這,這些數據都是你告訴他的?」
他實在是不敢相信,林城竟然僅憑一把捲尺,一塊壓力表,測出的數據竟然比全廠技術隊、外加外籍專家遠程指導三天三夜的成果還要精細、全面、準確。
面對父親驚疑不定的目光,蘇硯立刻用力搖頭,眉眼清亮坦蕩,沒有半點心虛:「爸,你別冤枉人,我可沒有。」
「再說,廠里測算的數據被你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柜里,我根本就沒有接觸過。」
這句話宛如最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蘇一河心中僅剩的一絲猜疑。
是啊。
全廠最終定稿的技術報表、測算參數檔案,全程封存保密,鑰匙只有他一人持有,連技術科核心人員都無法隨意查閱,更何況是他女兒。
蘇一河原本對林城不報多大的希望,無非是因為林城願意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死馬當活馬醫,給瀕臨絕境的寶鋼廠爭最後一絲渺茫機會。
可此刻看著滿紙的精準數據,他內心竟然隱隱生出了一種,這小子能行的篤定。
可即便如此。他仍板著臉道,「能測算出這些數據又有什麼用,我要的是如何解決問題。」
「那就更簡單了。」林城笑著將剛剛畫好的平衡油缸圖紙遞給了蘇一河。
紙上結構清晰,尺寸精準,一套爐基四點液壓找平校正方案完整落地。
「問題根源就兩個,爐體偏沉,水溫失衡。」
林城指尖輕點圖紙,語速極快:
「第一,加裝微調平衡油缸,反向頂推校正東南側1.7mm沉降差,四柱重新找平、扭力復位,徹底解決爐體偏心承壓、下料偏析。」
「第二,全線高壓反衝水冷支管,更換老化堵管,重新調配循環水酸鹼度,穩壓0.38MPa恆定運行,消除局部高溫干燒、隱性腐蝕。」
「最後校準爐頂大小鍾限位角度,補焊密封、復位閥組,杜絕煤氣倒灌紊亂。」
林城緊跟著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天,找代工廠加急製作平衡油缸。」
「第二天安裝校準、洗管穩壓、修復閥組。」
「第三天低溫烘爐、梯度升溫,正式點火復產。」
短短几句話,聽得蘇一河熱血翻湧。
林城方案清晰、直擊病根、步步落地,徹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後一絲顧慮。
蘇一河眼神驟然篤定,當場拍板:「好!我信你!我立刻聯繫省直屬重工廠,通宵趕製這批平衡油缸!」
說罷他轉身快步離開車間,臨走前特意叮囑蘇硯:「你帶林城同志先回招待所休息,等油缸加工完畢,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回來動工。」
離開了高爐車間,蘇一河並未動身前往重工廠,而是來到了省委老幹部家屬院。
這片院子是八十年代豫省規格最高的老幹部居住區,高牆深院、梧桐蔽日,門口崗亭哨兵肅立,門禁森嚴。
院內清一色紅磚小樓,錯落安靜,遠離鬧市喧囂,住著一眾退居二線的老省級幹部、老牌技術功臣。
寶鋼廠這台蘇式高爐,是建國初期省內頭號重工項目,當年主持建廠、驗收設備、吃透全套蘇式技術的老功臣——前省重工廳老廳長秦正山,退休後便安居在此。
蘇一河此行,便是想來向他驗證一下,林城給出的方案可行性。
秦正山今年已經九十多歲了,對於鋼廠的事情實在是有心無力,故而即便是鋼廠即將被關停,蘇一河也從未上門來叨擾過這位年邁的老功臣。
他不忍心讓老爺子看著自己一輩子心血付諸東流,更不願讓風燭殘年的老人,再為已成定局的殘局徒增傷悲。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寶鋼有了起死回生的機會。
當蘇一河將林城的更改方案遞給秦正山的時候,老爺子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就是一亮。
「天才,這小子簡直就是一個天才,能想出如此優秀的解決方案,不是天才又是什麼!」
看著秦正山如此激動的模樣,蘇一河肅然起敬,「老領導,您的意思是這方案可行?」
「可行,太可行了,成功的機率起碼有八成。」
秦正山摘掉老花鏡,從抽屜里拿出一沓資料。
「這段時間我在家也沒閒著,想了一個自認為很完美的方案。」
「可跟眼前的這個方案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不可同日而語。」
「這人是誰,叫什麼名字?還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不服老不行啊!」
秦正山此刻的心情既高興又失落。
失落的是自己老了,空有一身經驗,卻已然跟不上這個時代了。
高興的是,豫省重工,終於後繼有人了。
「老領導,有了您的肯定,我這心裡也就有底了。」蘇一河聞言長出了一口氣,壓在心頭半個月的巨石,終於鬆動大半。
「此人名叫林城,等寶鋼廠成功復產之後,我再親自帶他來拜會您。」
秦正山連連點頭,眼底滿是期許,蒼老的臉上難得露出真切的笑意:「好,好!一定要帶來!豫省重工沉寂多年,總算出了個能扛大旗的年輕人,我老頭子也想親眼見見這位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