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在美國的留學生活
事情一切都在按照林城設計的方案進行著。
從秦正山家裡離開後，蘇一河又趕往了重工廠，讓他們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要將四個平衡油缸趕製出來。
倘若寶鋼倒了，那往後重工廠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八十年代的省屬重工體系，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捆綁格局。
寶鋼廠作為豫省鋼鐵核心源頭，一旦徹底關停、產能清零，省內機械加工、重工製造、原料運輸整條產業鏈都會隨之萎縮。
省重工廠大半訂單都依託寶鋼存續，寶鋼垮台，重工廠必然訂單銳減、產能閒置，最後落得減產裁員、半停工的下場。
這個道理，重工廠廠長和所有老師傅心裡都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接到蘇一河的加急任務，全廠上下沒有一人推諉拖沓。
深夜的省重工廠燈火通明，偌大的生產車間亮如白晝，機器轟鳴聲徹夜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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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親自坐鎮車間指揮，技術主任帶隊盯守參數，老師傅們輪班倒替，不敢有半分懈怠。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拼盡全力趕製這批救命的平衡油缸。
對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一次加急生產任務，更是保住省內重工根基、守住無數工人飯碗的最後一搏。
經過一天一夜的不懈努力，四台平衡油缸終於順利下線。
確認無誤後，找來拖車送往了寶鋼廠高爐車間。
林城此刻正在有條不紊的指揮著。
聲音清亮乾脆，沒有多餘廢話，精準下達指令。
「第一組，拆解三號、四號老化冷卻支管，徹底清除管內積碳與鏽蝕堵塞，提前預留新管適配接口。
第二組，全面檢測四柱爐基固定螺栓扭矩，記錄原始偏差數據，為油缸頂推校準基準。
第三組，清理爐頂密封槽，準備後續補焊密封作業。」
一條條指令清晰落地，分工明確、層層遞進。
原本雜亂無序的搶修現場，瞬間變得規整有序，所有工人各司其職，高效作業。
在場幹了二三十年的老技工看在眼裡，心底滿是震撼。
這些年廠里大修小修不斷，請來的省廳專家、外籍工程師個個流程繁瑣、說辭空洞。
反觀林城，流程極簡、直擊核心，每一步操作都精準踩中老高爐的設備特性，專業程度碾壓一眾所謂資深專家。
……
省工業廳，辦公室。
趙國棟悠閒的喝著茶水，對著來人說道，「你們書記今天身體還不舒服麼？」
「趙書記，實在抱歉，今天又要讓您白跑一趟了。」說話之人是周長青的秘書，語氣不卑不亢，「我們周書記這兩天鬧肚子，實在不方便見客，要不您明天再來？」
趙國棟訕笑著擺了擺手，「行，那我明天再來。」
「沒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我喝早茶就走。」
秘書微微頷首，輕步退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房門。
「尊敬的書記同志，你難道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麼貓膩麼？」
說話之人長著金髮碧眼，正是趙國棟特意從德國請來的建廠顧問——比爾·漢斯。
「漢斯同志，你的中文說的越來越好了。」
「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趙書記這是想最後一搏，將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那個叫林城的人身上。」
趙國棟笑著擺了擺手，「不過無所謂了，由他折騰去。」
「我的人調查了林城的履歷，這個人可以說是一無是處，就憑他想要修好高爐，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所以沒必要逼的太緊。」
趙國棟端起搪瓷茶缸，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浮沫，眼底滿是輕蔑與篤定。
「就任由他們折騰去，最後不成功，周書記也就死心了，這很有利於我們之後的談判。」
「書記同志，我覺得你還是要小心一點的好。」漢斯學著趙國棟的樣子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那個叫林城的傢伙，是不是在美國留過學？」
「怎麼，漢斯同志認識他？」趙國棟皺眉道。
「我不認識，但我妹妹認識他。」
漢斯的妹妹名叫莉娜·漢斯，早年在美國留學時，跟林城是同班同學。
這次跟著哥哥來中國，聽到哥哥提起林城的名字後，頓時驚呼出聲。
「這個可惡的傢伙，在美國的時候，他還欠我三百美金沒有還。」
趙國棟聞言哈哈大笑道，「哈哈……放心，我一定替你妹妹將這三百美金給要回來。」
漢斯卻是搖了搖頭，「我要說的重點不是這個。」
「剛開始的時候他只欠我妹妹一百美金，畢業之後，這個叫林城的傢伙就失蹤了。」
「後來，我妹妹是在美國一家叫做匹茲堡百年共和鋼鐵廠裡面找到了他。」
「他在那家鋼鐵廠幹著最底層的工作，渾身上下滿是油污、灰頭土臉，每天卻只有一點微薄的工資，勉強餬口。」
「我妹妹本來是想找到他，討要那一百美金的欠款，可見到他那副可憐的模樣後，又一時心軟，借給了他兩百美金。」
趙國棟聽後皺了皺眉，「漢斯先生，你把我都繞糊塗了，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匹茲堡百年共和鋼鐵廠，在1900年的時候，也曾發生過高爐平衡柱偏移，四柱受力失衡、爐基沉降，與現在的寶鋼廠的症狀一模一樣。」
漢斯身體微微前傾，帶著教科書般的專業威嚴。
「當你跟我提到林城給出的維修方案是，添加平衡油缸，四點頂推找平爐基、重構水冷壓力體系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方案好像在哪裡見到過一樣。」
「於是我就查閱了大量的資料，最後終於發現，當初匹茲堡百年共和鋼鐵廠四柱失衡的更改方案，就是添加平衡油缸。」
「你說什麼！」趙國棟再也坐不住了，猛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你沒聽錯，一模一樣的思路，一模一樣的外置四點平衡結構，一模一樣的爐基頂推校正邏輯。」
「我懷疑林城在匹茲堡百年共和鋼鐵廠工作的時候，無意間得知了這套方案。」
漢斯語氣陡然凌厲，「所以，他真的很有可能成功，書記同志，到那時你所有的計劃都將徹底泡湯。」
也就在這時，趙國棟的大秘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了進來，連門都忘記敲了。
「趙書記，我看到周書記帶人往寶鋼廠的方向去了，我們要不要跟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