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即將復產，攪局的人來了
寶鋼廠，高爐車間。
「周書記，吹氧正常，水冷正常，溫度穩定落在標準區間。」
林城緊攥著一本浸透油污的紙質記錄本，指尖飛速划過紙面，逐一核對剛剛抄錄的全套運行參數，每一組數據都穩穩卡在安全紅線之內，沒有一絲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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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長青神色沉穩，面容看不出太大起伏，可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嗯！不錯，我沒有看錯你，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抬手，看似隨意地拍了拍林城的肩膀，力道卻格外厚重。
只有林城清楚，這兩拍不止是讚許，更像是一種沉甸甸的託付。
將自身所有的重擔，盡數卸落在了林城的肩上。
就在方才，林城帶隊通宵鏖戰、連夜搶修，徹底根除了高爐的所有故障。
點火、升溫、送氧、通水，整套流程一次性成功落地，所有運行數值全部回歸正常。
也正是看到高爐徹底穩住，蘇一河才專程將連日「臥病住院」的周長青，從醫院接回廠區。
「你知道麼，這幾天我為了避著趙國棟，一直都在裝病。」
周長青輕輕伸了個懶腰，緊繃多日的筋骨終於舒展，語氣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苦笑，「醫院的床又小又硬，住著渾身不自在，天天還要刻意裝出身虛乏力的樣子，實在熬人。」
蘇一河緊隨一旁，眼底壓不住的振奮，連忙接話：
「周書記，以後您再也不用裝病，更不用看任何人臉色！咱們寶鋼廠——」
他話音一頓，目光掃過轟鳴平穩的高爐，看著儀錶盤上恆定不變的參數，字字鏗鏘：
「又活過來了！」
一句話落下，周遭壓抑多日的氛圍轟然破開。
連日籠罩廠區的陰霾、停工危機、分流流言、外人的冷眼嘲諷，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跟著林城徹夜搶修的技術員，聽見這話，臉上緊繃了一整夜的疲憊瞬間褪去大半。
「蘇廠長，你說的是真的麼，我們不用被調去別的廠子了？」
問話的年輕技術員眼底布滿紅血絲，手上還沾著未擦乾淨的機油，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這段時間，全廠上下人人自危。
上頭放出的調令傳得沸沸揚揚，說是寶鋼技改失敗、設備報廢，整廠技術人員、一線工人全部要拆分調往鄰省各個鋼廠。
對他們這些紮根豫省、守著寶鋼過日子的人來說，這不是調動，是背井離鄉，是飯碗被人硬生生搶走。
周圍一眾熬了通宵的老師傅、維修工人、爐前操作工瞬間圍攏上來，一雙雙布滿期盼的眼睛緊緊盯著蘇一河。
「是啊蘇廠長，真不用分流了？」
「以後咱們還能在這爐台前幹活？」
「高爐不會再突然出故障停爐了吧？」
此起彼伏的詢問里，全是壓抑了半個月的惶恐與不安。
蘇一河看著這群跟著鋼廠同甘共苦的老夥計、年輕工人，眼眶微微發熱，往前踏出一步，聲音洪亮篤定，響徹整座高爐車間：
「我現在當著周書記、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大家準話！」
「林城同志連夜徹底修復高爐，所有隱患全部根除，運行參數全程穩定達標！」
「危機解除！寶鋼廠不停產、不拆分、不分流！」
「你們的崗位還在！你們的廠子還在！咱們寶鋼，徹底活過來了！」
轟！
一瞬之間，車間徹底沸騰！
「太好了！不用走了！」
「咱們保住廠子了！」
「多虧了林工！真的多虧了林工！」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到人群中央那個身形挺拔的青年身上。
可就在全場士氣高漲、人人歡欣鼓舞之際，一道冰冷刺耳的聲音驟然從車間門口傳來，硬生生打斷了所有歡呼聲。
「我看不見得吧！」
趙國棟帶著一眾隨行幹部、外籍顧問漢斯，笑眯眯地走進了車間。
漢斯目光掃過高爐基座下面的平衡油缸，又瞥了眼側壁改造過的水冷分流管路，眉頭微皺，衝著趙國棟輕輕點了點頭。
趙國棟原本還算輕鬆的臉上，笑意瞬間斂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色。
方才漢斯細微的點頭動作，旁人看得模糊，他卻心知肚明——這是專業技術顧問給出的判斷：所有隱患已全部排除。
周長青見對方來者不善，趕忙迎了過去，「趙書記，你怎麼來了。」
「我這不是聽說周書記身體不舒服麼，於是就想到醫院去探望一下，結果撲了個空。」趙國棟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也是好一番打聽，才知道您在這，所以就趕緊跟過來了。」
「怎麼樣，周書記您身體還好吧？」
「哈哈……拖趙書記的福，現在身子好多了。」
兩個老狐狸表面和氣，背地裡卻是暗潮洶湧。
距離徹底撕破臉皮，就只差最後一層薄薄的窗戶紙了。
「趙書記，這車間裡實在嘈雜，咱們換個地方聊。」
周長青順勢往前半步，就要將人往外引。
真要是兩省大員當著這麼多工人的面，徹底撕破臉，傳出去對誰也不好。
可趙國棟壓根不接話，目光隨意掃過兩側滿臉欣喜的工人，淡淡擺手：「不必了。」
「正好在現場的都是寶鋼廠的老同志、老工人，倒是省了我許多麻煩。」
「我這次來就是想現在就接收他們到我們鋼廠去。」
趙國棟笑呵呵地開口道，「你們誰願意去的，現在就可以到我秘書這裡報名了，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在來之前，趙國棟便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高爐修好又如何？
設備能運轉，但人被掏空，寶鋼廠照樣癱瘓！
周長青立刻便猜出了趙國棟暗中包藏的禍心。
在場的這些人，可都是寶鋼廠的核心技術骨幹，爐前熟手，培養出來著實不易。
倘若將這批熟練工全部挖走，剩下一群剛上手的學徒、零基礎新人，就算高爐再完好、參數再標準，寶鋼也撐不起連續穩產，不出半月必然再度停爐癱瘓！
周長青臉色瞬間沉如寒冰，厲聲開口質問道：「趙書記！你當著我的面挖人，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周書記，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在幫你麼？」趙國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寶鋼廠關停，數千工人下崗待業，不是你求著我無論如何也要收下這批工人，妥善安置？」
周長青一時語塞，趙國棟趕忙趁著這個機會，大聲說道，「諸位工人兄弟放心，我趙國棟說話算話，一口唾沫一個釘，說要妥善安置你們，就決不食言。」
「誰若是現在報名，願意到我們鋼廠去工作，我會在你們原有的工資基礎上，上浮三成。」
「另外，還將擁有優先分房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