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危言聳聽,高爐爆炸慘案
工資上浮三成,擁有優先分房的資格。
在趙國棟看來,這條件已經足夠優厚,足以讓這群工人爭先恐後投奔自己。
可他揚聲說完,抬手示意秘書登記,現場卻死寂一片,半天下來,沒有一個人願意上前報名。
趙國棟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抹錯愕與慍怒。
周長青哈哈大笑道,「趙書記,沒用的,在場的皆是我們豫省土生土長的老工人、老骨幹,每個人都對寶鋼廠有著深厚的感情。」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就你那點糖衣炮彈,還腐蝕不了他們。」
趙國棟聽後不氣反笑,「是麼?可感情再深厚又有什麼用,人總是要吃飯的。」
他眼角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林城,冷笑著對眾人說道,「你們該不會真的以為,寶鋼廠已經度過了危機,能夠重新投產了吧?」
蘇一河當即上前一步,聲音洪亮,震得車間嗡嗡作響。
「趙書記,目前高爐隱患盡已排除,全廠恢復生產已經是板上釘釘。」
「是麼?就憑他一個逃兵?小偷?」趙國棟手指著林城,向著眾人說道,「諸位恐怕還不了解眼前這個年輕人吧?」
「他叫林城,1982年的美國公派留學生,留學期間不服組織安排,私自更改專業,你們指望一個藝術生,替你們排除高爐的隱患?」
此言一出,底下的工人們瞬間譁然一片。
「什麼,他是藝術生?」
「可蘇廠長不是說,他是專門從外面聘請回來的高級工程師麼?就是為了解決高爐的故障。」
細碎的質疑聲此起彼伏,不少老師傅看向林城的眼神多了幾分遲疑。
煉鋼煉鐵是實打實的重工手藝,一個學畫畫搞藝術的,怎麼可能摸透結構複雜的高爐本體?
蘇硯向前半步,將林城護在了身後,大聲說道,「趙書記,不管林城是不是藝術生,但高爐故障已經排除,這是不爭的事實。」
「還有,你憑什麼說林城是小偷,即便你是省委書記,也不能隨便冤枉人吧!」
「這位女士不要誤會,最後這句話不是趙書記說的,是我說的。」
蘇硯尋聲看去,就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正是西德工程師漢斯。
「你憑什麼污衊林城。」
「請不要誤會,我沒有污衊他,我說的都是事實。」漢斯大聲解釋道,「這位林城同志在美國留學時,跟我的妹妹莉娜·漢斯是同班同學。」
「有一段時間他窮困潦倒,找我妹妹借錢周轉,我妹妹沒有借給他,他便偷偷拿走了我妹妹的錢包,裡面裝有三百美金,至今未還。」
漢斯聲音生硬卻篤定,勢要坐實林城「偷盜」的罪名。
這話一出,整座高爐車間瞬間炸得沸反盈天!
八十年代,三百美金折合人民幣近千元,抵得上普通工人整整三年工資,放在當年絕對是一筆駭人巨款。偷留學生巨款,這罪名一旦坐實,就是徹頭徹尾的品行敗壞、道德敗壞!
原本剛剛壓下去的質疑,瞬間徹底爆發。
「我的天!居然真偷錢了!」
「三百美金!這麼多錢!」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飛快在人群里蔓延開來。
不少老師傅眉頭緊緊鎖死,看向林城的目光里滿是失望與戒備,方才那份發自心底的感激蕩然無存。
林城歪著腦袋,腦海里閃過原主殘留的零碎記憶。
他確實記得有個叫莉娜·漢斯的德國女同學,也確實拿過她三百美金。
但從頭到尾,根本不是偷竊!是她心甘情願借給自己的。
不等他出言反駁,就聽蘇硯大聲呵斥,「你閉嘴,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林城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有本事就讓你妹妹過來與我們對峙,或者拿出證據,否則你這就是污衊。」
漢斯無所謂地攤了攤手,「很不巧,我妹妹昨天去了上海,讓她現在過來與林城對峙,實在有些為難我了。」
「就算我冤枉林城同志好了,但我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想救在場的所有人一命。」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被林城欺騙,最後丟掉自己的性命。」
周長青聞言眉頭緊鎖,沉聲道,「漢斯顧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周書記,您可能不清楚,高爐四柱偏移,並不是個例,早在1900年的時候,美國的匹茲堡百年共和鋼鐵廠,就曾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事情。」
「而當時美國的工程師給出的解決辦法,便是添加平衡油缸。」
「這位林城同志滯留美國時,便在這家鋼廠工作過一段時間,想來是照搬了當時的補救方案。」
周長青愕然道,「既然有了先例,那不是更好麼?說明這套方法可行。」
「周書記,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套方案其實是有很大缺陷的。」
「當年匹茲堡鋼廠用平衡油缸矯正四柱偏移,短期確實穩住爐體,可等高爐投入使用,放入鐵礦石,兩側油缸受力瞬間失衡,單側油缸直接側翻崩裂!」
「高壓液壓油瞬間噴濺引燃高溫爐氣,整座高爐當場爆炸,車間內上百名當班工人死傷殆盡,場面慘不忍睹!」
「當時美國政府擔心這件事情影響太大,於是就掩蓋了起來。」
漢斯說到這裡,聲音陡然拔高,「這位林城同志,不知其中內情,就照搬了幾十年前,早已被美國淘汰的補救工藝。」
「他這根本就是在拿各位的性命開玩笑。」
漢斯話音落下,冰冷的警告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車間。
淘汰工藝!
炸爐慘案!
百人殞命!
幾句關鍵詞反覆在眾人耳邊炸響,方才還感念林城救廠之恩的工人們,此刻眼底只剩極致的恐懼與憤怒。
沒人再看平穩轟鳴的高爐,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後退,腳步慌亂、臉色煞白。
「我的老天爺!合著咱們這幾天是在抱著炸彈幹活?」
「美國藏起來的事故,被他照搬過來害我們!」
「藝術生就是藝術生,半點重工底子沒有,拿百年前死人的方案糊弄全廠!」
「這哪是修爐,這是蓄意害人!」
質疑、怒罵、後怕的聲響徹底淹沒車間,先前鐵板一塊的人心,頃刻崩得支離破碎。
趙國棟見狀,壓抑的狂喜徹底炸開,立刻上前一步,聲如洪鐘。
「諸位,你們可要想清楚了,是留在這裡繼續等死。」
「還是跟著我去鄰省鋼廠,拿高薪、分新房、保平安!」
「你們自己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