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採用最極端的方式
趙國棟步步緊逼,高薪分房的誘惑擺在眼前,加上漢斯拋出的炸爐慘案、淘汰工藝的致命指控。
現場不少人已經開始動搖了。
「也不知那個外國人說的真的假的。」
「我覺得八成是真的,那傢伙年紀輕輕的,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工程師,又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那怎麼辦?咱們繼續留在這,豈不是死路一條!」
細碎的恐慌議論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全場。
剛剛穩固下來的人心,再度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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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面色發白,手裡的鋼鉗、扳手都開始微微發抖,不少人下意識往後撤步,眼神里寫滿了恐懼與猶豫。
誰也不怕吃苦,誰也不怕累,但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賭一場未知的炸爐危機。
周長青扭頭望向林城,希望他能趕緊出來解釋一下。
可看到他那蔫頭耷腦的樣子,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難不成漢斯說的都是真的?
這一刻,連周長青心底都掀起了無邊的陰霾。
蘇一河面色凝重,死死抿著唇,先前對林城的十足底氣,此刻也出現了裂痕。
唯有蘇硯,堅定的站在林城這邊。
「不可能,林城絕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
她焦急的看向林城,「你倒是說句話啊。」
林城這才慢悠悠緩過神來,像是剛從走神里抽離,一臉茫然:「哦!說,說什麼?」
「說你沒有盜用美國鋼廠的淘汰工藝!說這爐子不會炸!」蘇硯又急又氣,幾乎是低聲催促。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死死釘在林城身上。
慌亂的工人、凝重的領導、冷笑的趙國棟、一臉譏諷的漢斯,全都等著他的解釋,等著他自證清白。
可林城只是輕輕挑眉,語氣平淡得不像話。
「也不能說是盜用吧,頂多是借鑑,我自己還是做了很多改良的,安全方面完全不用擔心。」
前世,林城以高級工程師的名義,去美國匹茲堡百年共和鋼廠掛職深造。
對方還非常得意的將這套方案拿出來供大家交流、學習。
林城也親自復盤過這套方案,完全沒有發現任何的安全隱患。
此話一出,全場徹底炸開!
「完了!他自己都承認借鑑了美國淘汰工藝了!」
「他一個藝術生,懂個屁的改良,能照搬過來就不錯了。」
「咱們不能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原本只是動搖的工人們瞬間徹底慌神,大批人群紛紛後退,腳步紛亂,車間內人心徹底潰散。
同時已經有不少人跑到了趙國棟的身後。
在這些人的心裡,寶鋼廠已然成了一座隨時會轟然爆炸的活墳墓。
留在這裡,日日與致命隱患為伴,輕則受傷,重則殞命。
而去往鄰省,有高薪、有新房、有安穩前程,傻子才會繼續死守在這裡。
短短片刻,數十名工人扎堆站到了趙國棟身後,隊伍越聚越大,原本熱火朝天的煉鋼作業區,瞬間變得空曠冷清。
趙國棟嘴角揚起一抹大勝在即的笑意。
「好,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我們鋼鐵廠的人了,小趙,挨個給他們登記。」
隨即目光掃過那些還在徘徊不定的工人,聲線洪亮,再度施壓:「死守這裡,便是坐等葬身爐底!跟著我,安穩掙錢、安家立業,這才是正道!」
再看蘇一河,整個人臉黑得像鍋底一樣。
他趴在周長青耳邊低語幾句後,見對方點頭,他這才扭頭看向林城,咬著牙說道,「林城,我不管你是盜用,還是借鑑,你就告訴我一件事,高爐到底有沒有安全隱患。」
林城篤定的搖了搖頭,「沒有!」
「好,那你敢不敢一個人待在高爐車間,全程守爐跟班生產?」
蘇一河目光死死盯著林城,聲音沙啞沉重,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在場的可都是寶鋼廠的技術員,高爐車間的熟練工,這些人要是都被趙國棟挖走,到時候高爐即便修好了,也只能停擺。
已經做出了決定的人,他無可奈何。
但必須設法將剩餘的人心安撫下來才行。
那麼,就唯有以最極端、最徹底的方式,打破所有謠言、穩住剩餘人心。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喧囂紛亂的高爐車間,驟然死寂。
再看林城,幾乎是脫口而出,「有何不敢。」
蘇硯聞言,猛的拽住了林城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別,別,很危險。」
林城拍了拍她的手腕,「我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沒事的。」
蘇一河見狀,神色肅穆,「好!從現在起,所有人都退出去。」
「慢著!」趙國棟突然大聲喝止,走到周長青身邊,小聲說道,「周書記,難道非要把事情做的這麼極端麼?」
「你要知道,一旦高爐爆炸,即便有一人傷亡,對你的影響可也不小啊!」
原本準備殊死一搏的周長青,在聽到這番話後,內心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官場浮沉多年,他最清楚其中的利害。
今日若是賭贏了,寶鋼起死回生,一切皆大歡喜。
可一旦賭輸,高爐炸爐、出現傷亡,別說他這個書記要擔責免職,整個豫省重工體系都要被問責,後果根本承擔不起。
巨大的政治風險壓身,方才破釜沉舟的決絕,瞬間被無盡的顧慮沖淡。
趙國棟乘勢而上,「周書記,咱們倆也算是半個同窗,今天我就幫你一把。」
「不只是現在在場的人,你將寶鋼廠所有工人的檔案交給我,我照單全收。」
這次趙國棟可以說是下了血本了。
之前無論周長青如何哀求,打感情牌,他也只願接收寶鋼廠三成的工人,剩下的爛攤子、冗餘人員、虧損負擔,全都要留給寶鋼自生自滅。
他現在突然如此的大方,反倒讓周長青起了疑心。
要知道寶鋼廠工人足有八千人,這麼多人照單全收,確實給豫省卸下了天大的包袱。
可這些人若全都涌到鄰省去,倘若安排不當,引起工人們的不滿,便是一場大規模維穩事故。
這種徒增風險的事,趙國棟怎麼可能會做?
況且他二人也沒有這個交情。
想到這裡,周長青冷冷地笑了笑,「趙書記,你的好意我就心領了。」
「不過我們豫省人的事,我們自己承擔。」
隨即大手一揮,除林城之外,所有人全部退出了高爐車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