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好了，你真的做到了
一車一車的礦石焦炭從爐頂投入，順著爐體緩慢下降，走完爐喉、爐身、爐腰、爐腹、爐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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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高爐，滿載運轉。
眾人退至安全地區，遠遠望著那座通體赤紅、轟鳴不止的巨型高爐。
趙國棟負手立在人群最後方，臉上掛著急躁。
「漢斯同志，真的沒有問題麼？」
「書記同志，您剛剛太過於急躁，讓周書記察覺到了不對。如果再把話說的委婉一點，說不定還真就成了。」
「我那不是怕他孤注一擲，真的讓高爐復產！誰承想他真就這麼豁得出去。」趙國棟急得滿腦門子汗，「那現在怎麼辦，一旦鐵水出爐，咱們編造的謊言就會不攻自破，吞併豫省鋼鐵市場的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不用著急，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的鋼鐵廠開不下去。」
「什麼辦法？」趙國棟趕忙問道，眼神里瞬間亮起一絲陰狠的希冀。
漢斯環抱雙臂，眼底翻湧著刺骨陰霾，壓低聲音，字字陰毒：
「書記同志，您可以派人去到高爐車間的後方，剪斷供電。」
「到時水冷就無法運行，不超過五分鐘，高爐便會產生高溫，極速膨脹。」
「嘭！」
「我們就可以欣賞一下煙花秀了。」
「而且爆炸會將現場所有證據一併銷毀，事後所有人只會認定是林城的改良工藝存在致命缺陷，滿負荷生產誘發爐體崩毀，和我們沒有半點干係。」
……
寶鋼廠的高爐，採用的是原料下行，熱風上行模式，生產效率極高。
從放入原礦石，到最後煉化，只需要一小時四十分鐘。
相比那些動輒就是十幾個小時的高爐，真可以稱得上是極速了。
可即便時間已經壓縮到了一小時四十分鐘，對周長青等人來說，卻是度秒如年。
周長青時不時的看向手腕上的手錶，短短五分鐘，對他來說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般的漫長。
全場死寂，無人言語。
耳邊只剩高爐沉悶厚重的持續轟鳴，震得地面微微發麻，那聲響平日裡是穩產的證明，此刻卻像催命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蘇廠長，是不是鐵水要出爐了？」
蘇一河看了手錶，「周書記，這才十分鐘，高爐剛剛升溫。」
高爐車間內，熱浪翻湧如潮。
一千七百度的爐溫被牢牢鎖在爐體之內，赤紅火光透過觀測孔映照在整個主控車間，把金屬操作台、儀表錶盤、管路閥門全部鍍上一層滾燙的橘紅。
巨大的爐體沉穩震顫，沒有一絲異常紊亂。
林城站在主控台前，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無波。
他目光快速掃過一排排跳動的指針，風壓恆定、料線均勻、上下水溫差控制在極小範圍，平衡油缸油壓穩定鎖死中位，所有改良後的參數，全部卡在最完美的穩態區間。
林城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便通過樓梯爬到爐頂，打算啟動通風設備。
同時，這也是高爐運行中最危險的一個流程。
此刻高爐內部是典型的下行料柱、上行熱風的逆向對流結構。
滿負荷高產狀態下，爐腹劇烈反應生成大量高壓高溫煤氣，氣流瘋狂上涌，被頂層厚重礦石料柱死死封堵，爐內憋出極高內壓。
而爐頂長期處於密閉穩壓狀態，內外壓差差距已經拉滿。
一旦開啟通風放散閥，密閉瞬間打破，高壓煤氣瞬間外溢、爐內負壓驟生，氣流會在一秒內劇烈紊亂對沖。
這種級別的壓差劇變，會直接撼動整座高爐的結構重心。
這時，便是考驗平衡油缸的承重能力的時候了。
但林城對自己的設計，有著絕對的自信。
危險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就在他長出一口氣，打算撥動通風系統的時候，一個天大的難題卻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套爐頂通風泄壓裝置設有老式安全聯鎖，主控解鎖閥與氣流調節閥分設兩處操作台，系統硬性規定必須雙人同步操作。
單人只能觸發報警，根本無法正常開啟放散流程。
左右相隔兩米，僅憑他一人根本無法同時把控兩組按鍵。
就在林城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就聽身背後有人說道，「怎麼這麼高啊，累死我了。」
扭回頭一看，蘇硯竟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不是讓你們都出去麼，你怎麼還在這？」
蘇硯抹了一把小臉上的熱汗，「我又偷偷跑回來了。」
「你回來幹什麼？」
「當然是幫你了。」蘇硯小跑兩步來到了另一個啟動按鍵的近前，「我要是不回來，看你怎麼打開通風系統。」
「是這個按鍵麼？我們一起按！」
「慢著！」林城點了根煙，鄭重的說道，「你知不知道現在很危險？一旦打開通風系統，狂暴的氣流側沖會全部轉化為毀滅性的橫向推力，死死壓在左右兩組平衡油缸之上。」
「到時平衡油缸不僅要有極限的承重能力，還要有能夠及時回彈，動態調節的平衡能力。」
「這兩項只要有一項不合格，高爐便會側翻，到時咱們兩個將沒有任何生還的餘地。」
「啊！」蘇硯嚇得雙腿一軟，「這麼危險麼？」
「對！所以我勸你還是趕緊離開這裡。」
「我不！」蘇硯咬著嘴唇，猛地抬頭，「如果不是我的話，你不會來到省城，更不會把自己置身於如此危險之中。」
「雖然我幫不上你什麼，但這份危險我願意跟你一起承擔。」
少女的聲音清亮又堅定，褪去了所有怯懦，只剩一腔純粹的執拗與赤誠。
熱浪吹亂她額前的碎發，滾燙的爐氣灼得她臉頰通紅，雙腿還帶著方才受驚的發軟，可她站在按鍵前，半步不肯退讓。
「真的很危險的，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哎呀！你煩不煩啊！」蘇硯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差點又被他這句話磨得動搖了。
氣得她直跺腳。
「趕緊的，別那麼多廢話行不行，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
「好好好。」林城無奈的笑了笑。
「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按！」
「一。」
「二。」
「三。」
話音落下，兩道清脆的按鍵聲幾乎重合在轟鳴里，老式安全聯鎖瞬間解除，塵封已久的爐頂通風系統正式開啟。
下一秒——
轟隆！！！
密閉多時的爐喉徹底破壓！
整座千噸巨型高爐，猛地劇烈狂震！
鋼架架構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嘶鳴。
這一刻，所有壓力全部鎖死在左右兩組平衡油缸之上！
蘇硯被這一幕嚇得心臟驟然縮緊，頭皮發麻，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小手死死攥緊操作台的欄杆。
腳下的鋼板劇烈顛簸，每一寸鋼架都在瀕臨極限的震顫，仿佛下一秒就會解體崩碎。
直到數十秒過後，高爐本體才終於趨於穩定。
蘇硯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漣漪，望著依舊穩穩佇立、安然無恙的赤紅高爐，壓抑不住的欣喜與震撼湧上心頭，聲音帶著一絲未平的輕顫：
「林城，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