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左右為難，鄉誼與官規
讓林城沒想到的是，堂堂的省委書記，卻住在一家再普通不過的國營機關招待所。
這招待所挨著一家老舊食品廠的院牆，兩層紅磚小樓，牆皮斑駁脫落，窗框是老式木質刷著褪色的黑漆，走廊過道光線昏暗。
水泥地面被長年累月的鞋底磨得發亮，過道拐角堆著掃帚、拖把和備用的舊被褥，半點特殊優待的痕跡都看不到。
林城按照白桃給的地址，找到了周長青的房間號。
敲了敲門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開門的竟然是蘇硯的小姑蘇婉清。
蘇婉清見來人是林城後，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你來了，快請進。」
林城看了眼房間號，確定自己沒找錯地方，有些尷尬的說道，「我，我找周書記。」
「他就在裡面。」蘇婉清扭頭喊了一句，「長青，林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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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聊。」隨即側身出去，關上了房門。
林城目光掃過屋內，不過十來平米的空間陳設簡陋得過分，靠牆擺著一張雙人床，床頭疊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靠窗一張掉漆嚴重的三屜木桌占了大半位置。
桌面邊角壓著一支磨短了的鉛筆和一隻搪瓷漱口杯。
頭頂老舊吊扇慢悠悠轉著，嗡嗡的聲響消解了幾分屋內的悶熱，牆角立著一隻鐵皮暖水瓶，算是這間屋子為數不多的物件。
周長青看到林城後，放下了手裡的資料，笑呵呵的說道，「林廳長來了，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林城趕緊上前兩步，恭敬地打了招呼：「周書記，您這可折煞我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叫我小林就行。」
「那怎麼行，現在你是贛省重工廳的副廳長，規矩還是要守的。」周長青擺了擺手，伸手拉過旁邊唯一一張小板凳推到林城面前，自己拿起搪瓷缸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坐吧。剛才婉清過來幫我整理下散亂的報表，讓你撞見，不用覺得不自在。」
林城道了聲謝後，這才說道，「周書記，我聽蘇硯說您有事找我？」
周長青答非所問，哈哈笑道，「林廳長，你這事兒辦的可不地方啊！」
「周書記，這話從何而來啊？」林城問道。
「你有技術大會這麼好的點子，當時在豫省時怎麼就不知道提呢，讓贛省白白撿了這麼大一個便宜。」周長青哈哈笑道，「別忘了你可是豫省土生土長，有這等好事怎麼就不知道為家鄉百姓想想。」
林城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苦笑起身，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無奈：「周書記，您這可是冤枉我了。」
「咱們豫省在重工行業雖然算不上頭一份，但底蘊深厚、底子紮實，洛城重工、鄭城機電、三線軍工體系齊全，老牌大廠遍地都是。」
「家底厚實，實在沒必要走到這一步。」
「但贛省不一樣，可以說是一窮二白，要想崛起，就只能是劍走偏鋒了。」
周長青聽後擺了擺手，「你別緊張，我就是隨口說句玩笑話，可不是來找你興師問罪的。」
林城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抬手輕輕舒了口氣，坐回小板凳上。
周長青收斂了打趣的神色，指尖點了點桌上攤開的一疊工廠調研材料，神情慢慢變得嚴肅。
「玩笑歸玩笑，今天找你過來，確實有實打實的要事託付。」
「周書記您說，只要有什麼是我能幫上忙的，我義不容辭。」林城趕忙說道。
「是這樣的，旁人看不出來，但你我心裡卻是門清，你搞這次技術比武大會，表面上是技術交流，但吸引外資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林城聞言當即坦然一笑，眼底藏不住幾分佩服：「果然是什麼都瞞不過周書記的眼睛。」
周長青淡淡頷首，神色鄭重了幾分，緩緩開口道：「我這次專門來這邊蹲點調研，目的很簡單。這麼大的外資風口，不能讓贛省一家獨吞、一人獨占所有紅利。」
「我這段時間觀察下來，已經相中了好幾家實力雄厚的外資重工、大型化工廠商。」
他話鋒一轉，道出核心癥結：「咱們豫省底子厚、廠區多、勞動力足、交通四通八達，但最缺的就是新式生產線、外資技術和外來投資。
我也想主動對接這些海外廠商，招商引資，拉他們落地豫省建廠投產，盤活咱們老家一大批半死不活的老牌國企。」
「可現在的問題是，贛省的王書記把這批外商護得密不透風，層層把關、全程封鎖，我們根本接觸不到，連上門溝通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這裡，周長青抬眼看向林城，語氣帶著懇切與期許：「所以我這次找你，是想讓你將這些外商給約出來，跟這些外商好好談談建廠合作的事。」
林城聞言，臉上的神色瞬間凝重下來，眉頭微微皺起，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滿是左右為難的顧慮。
「周書記，您的想法我完全理解，也明白豫省急需外資注入盤活老廠的難處，可這件事我實在不好直接插手。」
他斟酌著措辭，把其中的利害關係一一擺明：「我現在頂著贛省重工廳副廳長的職務，私下幫豫省牽線挖走已經對接好的廠商。
往輕了說，是胳膊肘往外拐，被認定為背棄贛省、辜負組織託付；往重了定性，就是跨區域插手招商引資、造成兩省惡性競爭。」
周長青見林城不同意，趕忙又打起了感情牌。
「林廳長，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什麼胳膊肘往外拐，你本來就是豫省的人，幫忙牽線搭橋，這不是應該的麼。」
「再者，當初若不是王國忠一哭二鬧三上吊，像你這樣的人才，我是萬萬不會放手的。」
「當初王國忠沒有付出一點代價就將你從我這裡挖走，現在也不過只是讓他付一點點利息罷了，也不算對不起他。」
林城聽著周長青這番動之以情的話，心裡愈發左右為難。
人情道義上，他確實應該幫這個忙。
畢竟林城是豫省人，老領導開口託付，老家大批老舊工廠掙扎度日，上百萬工人等著產業盤活，於情於理都沒法直接一口回絕，怕落個忘本於公，他現在是贛省重工廳的副廳長。
一旦動用手裡職權撬動贛省鎖定的重工、化工外資資源，等同於損害贛省整體招商利益。
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最後王國忠肯定會知道。
到時林城夾在中間，最後必定兩邊不討好，落得個裡外不是人的下場。